七天。
像過了一輩子。
吳佳凝站在金帝會所的更衣室里,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女人。
黑色緊身裙。
吊帶,露背,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十厘米細高跟。
頭髮燙了大波浪,栗棕色,垂到腰際。
妝容精緻得像是畫上去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皮膚細膩,毛孔都看不見。
七天前那個憔悴的家庭主婦,彷佛是上輩子的事。
"佳凝,發什麼呆?"
小美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雙新的高跟鞋。
"蓮姐讓你換這雙,鑲鑽的,更閃。"
吳佳凝接過鞋。
手指碰到冰涼的鞋面。
她想起七天前簽合同時,自己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謝謝。"
她彎腰換鞋。
小美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她。
"可以啊,七天脫胎換骨。"
"蓮姐說你底子好,我還不信。"
"現在信了。"
吳佳凝沒接話。
她直起身,在鏡子裡轉了一圈。
曲線被裙子勒得畢露。
腰是腰,臀是臀。
她皺了皺眉。
"這裙子......太短了。"
"短什麼。"
小美翻了個白眼。
"今晚的客人,眼界高得很。"
"你穿保守了,人家看都不看。"
吳佳凝攥了攥手指。
"什麼客人?"
"大人物。"
小美壓低聲音。
"于氏總裁,京圈二爺。"
"聽說才二十五,身家千億。"
"咱們會所的頂級VIP,一年消費這個數。"
她比了個八的手勢。
吳佳凝心頭一跳。
于氏?
不會那麼巧。
京城姓於的多了去了。
她安慰自己。
"走吧,蓮姐在經理室等你。"
吳佳凝深吸一口氣。
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外走。
七天培訓,她學會了怎麼走台步,怎麼倒酒,怎麼笑,怎麼吊著這些男人。
因為來這裡的男人都很有格調。
她甚至發現了自己有著不錯的酒量。
學會了說"老闆好",學會了在對方動手動腳時保持微笑。
她覺得自己像一件商品。
被精心打磨,然後擺上貨架。
但她沒有退路。
經理室。
蓮姐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看到吳佳凝進來,眼睛亮了。
"轉一圈。"
吳佳凝照做。
蓮姐滿意地點頭。
"很好。"
"今晚VIP包廂,點名要新面孔。"
"你,還有素素、涵露、菲娜,四個人。"
"記住,於總不喜歡聒噪的,也不喜歡太主動的。"
"他讓你坐,你就坐。"
"他讓你喝,你就喝。"
"別自作聰明。"
吳佳凝點頭。
"知道了。"
蓮姐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手,替她整了整肩帶。
"緊張?"
"有點。"
"怕什麼?"
"怕......"
吳佳凝頓了頓。
"怕遇到熟人。"
蓮姐笑了。
"遇到熟人才好。"
"熟人才知道你的底細,才懂得你的價。"
"今晚好好表現。"
"伺候好了,五位數保底,六位數有機會。"
吳佳凝垂下眼。
笑笑的住院費,出院後的身體恢復,環境好的房子,還有學校……
她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
"我去醫院看看女兒。"
"可以,九點前回來。"
吳佳凝轉身往外走。
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咔嗒咔嗒。
像倒計時的秒針。
……
醫院病房。
笑笑躺在小床上,手裡捧著一本繪本。
看到吳佳凝推門進來,眼睛瞪得溜圓。
"媽媽!"
她扔下繪本,撲過來。
吳佳凝蹲下身,抱住她。
"笑笑,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笑笑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蹭來蹭去。
"媽媽,你好漂亮!"
"像公主!"
吳佳凝鼻子一酸。
"真的嗎?"
"真的!"
笑笑認真地點頭。
"媽媽,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什麼工作?"
"......賣笑的。"
吳佳凝在心裡說。
嘴上卻笑著:"很高級的工作,能掙很多錢。"
"那媽媽是不是不用那麼辛苦了?"
"對。"
"那我可以快點好起來嗎?"
"當然可以。"
吳佳凝親了親她的額頭。
"笑笑乖,媽媽晚上要上班,明天再來看你。"
"好!"
笑笑揮揮手。
"媽媽加油!"
吳佳凝轉身,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快步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護工劉姨出來找她。
"吳女士,費用交了嗎?"
吳佳凝轉身離開。
走出醫院大門。
傍晚的風吹在臉上。
她抬頭看了眼天。
晚霞燒得正紅。
像血。
晚上八點五十。
金帝會所。
VIP包廂走廊。
地毯很厚實,足以吞掉所有腳步聲。
壁燈昏黃,照得人影影綽綽。
吳佳凝站在走廊盡頭。
素素、涵露、菲娜已經在了。
三個姑娘穿得像孔雀。
露背,深V,亮片,羽毛。
相比之下,吳佳凝的黑色緊身裙反而顯得"樸素"。
"你就是新來的?"
素素上下打量她。
"聽說你以前是個家庭主婦?"
"嗯。"
"嘖嘖,浪費這身材。"
娜娜湊過來。
"今晚於總可是大金主。"
"上回他來,隨手打賞就是六位數。"
"咱們四個人,誰被看上,誰發財。"
露露撇撇嘴。
"於總眼光高得很,上次那個選美冠軍,他都沒正眼看。"
"聽說他喜歡成熟的。"
"有味道的。"
素素瞥了吳佳凝一眼。
"那不就是你這種?"
"離異少婦,風韻猶存。"
吳佳凝沒理她。
她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心跳得很快。
於總。
姓於。
二十五歲。
她拚命告訴自己。
不可能是他。
因為她查過了。
于氏總裁就叫於文澤。
於文澤今年應該......應該……他還是個孩子。
十五年前分開的時候,他才十歲。
現在最多二十五。
但世界上姓於的多了去了。
京圈二爺。
身家千億。
怎麼可能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喊"佳佳姐"的小屁孩?
門開了。
領班探出頭。
"進來。"
四個姑娘排成一排。
吳佳凝走在最後。
她低著頭。
高跟鞋踩進包廂的地毯里,軟得像踩進沼澤。
包廂很大。
燈光不算昏暗。
沙發上坐著三個男人。
中間位置上的人長腿交疊。
指尖夾著一支煙。
沒點。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還有一塊百達翡麗。
吳佳凝跟著隊伍往前走。
領班在介紹。
"於總,這是今晚的新面孔。"
"素素、涵露、菲娜,還有......吳佳凝。"
中間位置的人抬眼。
目光掃過來。
像一道電流。
從吳佳凝的頭頂,一路劈到腳底。
她渾身僵住。
那張臉。
稜角分明。
眉眼深邃。
鼻樑高挺。
嘴唇薄而鋒利。
十五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十歲的於文澤。
圓圓的臉。
亮亮的眼睛。
總是跟在她身後。
"佳佳姐,等等我!"
"佳佳姐,我哥又欺負我!"
"佳佳姐,我長大了要娶你!"
而現在。
那個孩子長大了。
坐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
眼神深得像海。
吳佳凝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
於文澤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不達眼底。
危險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吳佳凝?"
他開口。
聲音低沉,磁性。
帶著杭城口音。
很地道。
"名字不錯。"
他彈了彈菸灰。
"過來。"
"坐這兒。"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吳佳凝站在原地。
腿像灌了鉛。
素素推了她一把。
"快去啊!"
她踉蹌一步。
高跟鞋差點崴了。
她穩住身形。
一步一步走過去。
地毯軟得讓她想陷進去。
永遠別出來。
她走到沙發邊。
於文澤抬眼,看著她。
那眼神。
不是久別重逢的驚喜。
不是故人相認的溫情。
是審視。
是占有。
是獵人看到獵物時,那種志在必得的玩味。
"坐。"
他又說了一遍。
吳佳凝僵硬地坐下。
沙發很軟。
她的身體陷進去。
肩膀幾乎貼上他的手臂。
於文澤側過頭。
鼻尖離她的耳廓只有一寸。
他低聲說。
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佳佳姐。"
"十五年不見。"
"你變漂亮了。"
吳佳凝渾身一震。
像被雷劈中。
她猛地轉頭。
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
深處燃著一團火。
她張了張嘴。
喉嚨幹得發不出聲。
於文澤卻笑了。
他直起身,端起酒杯。
像什麼都沒發生。
"喝酒。"
"我敬你。"
他遞過來一杯紅酒。
杯沿碰了碰她的。
清脆的一聲響。
吳佳凝看著那杯酒。
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蕩。
像血。
像十五年前,她餵他喝的那杯紅糖水。
她接過酒杯。
手指在抖。
於文澤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的鎖骨上。
然後往下。
掃過她的腰。
她的腿。
他的眼神越來越暗。
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佳佳姐。"
他又開口。
這次聲音更低。
更啞。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
"等了多久嗎?"
吳佳凝的手一抖。
紅酒灑出來。
落在她的大腿上。
冰涼。
她低頭。
看著那抹紅色。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她不知道。
於文澤看著她慌亂的樣子。
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里。
藏著十五年的執念。
和一頭即將出籠的野獸。
包廂里音樂聲響起。
沒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的暗涌。
素素在陪一個客人唱歌。
露露在倒酒。
娜娜在講笑話。
而吳佳凝。
坐在深淵邊上。
身旁的男人。
是她童年的鄰家弟弟。
也是她此刻最大的噩夢。
或者說。
是她命里逃不掉的劫。
於文澤放下酒杯。
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從背後看。
像是摟著她。
他的手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衣料。
"別緊張。"
他低聲說。
"今晚。"
"我慢慢陪你玩。"
吳佳凝閉上眼。
指甲掐進掌心。
疼。
不是夢。
那個十歲的小屁孩。
真的回來了。
而且。
他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