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度假只維持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陸靈菲就拖著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口，催著劉明睿回去。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長裙，戴著墨鏡，臉色比來時好了不少，就是顯的有些焦急。
「不等雲澈他們了？」
劉明睿拎著車鑰匙。
「不等了。」
陸靈菲把墨鏡往頭頂一推：「找人要緊。廖心潔和吳一敏有付雲澈和付雲啟陪著，用不著我們當電燈泡。」
劉明睿沒反駁，只是伸手把她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想清楚了嗎？找回她，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清楚了。」
陸靈菲鑽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指頓了頓。
「劉明睿，你說找回她要先決條件，是什麼？」
劉明睿發動車子：「聯繫。任何聯繫。記憶錨點、情感殘留、數據碎片……只要有一樣還在，就能順著線把她拽回來。」
「可她下手太乾淨了。」
陸靈菲咬著指甲。
「我昨晚讓minds把別墅所有伺服器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有。她留下的那段VR視頻是最後一個文件，後面連緩存都清空了。」
「還有你那Phoenix模塊，顯示100%完成，但執行日誌被鎖了，密碼不是我生日，不是你的生日，不是我們相遇那天……我試遍了所有可能，都打不開。」
「她在minds里搞了那麼多東西，你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
劉明睿握著方向盤他沉默兩秒：「你動自己家東西，我難道還要盯著？」
陸靈菲轉頭看著他：「劉明睿！她是我！我也是我！我翻我自己家的伺服器，合情合理！」
劉明睿瞥了她一眼：「是合情合理，所以我不知道。」
陸靈菲「問題是，現在要密碼呀！」
劉明睿嘆了口氣：「密碼是你自己設的……」
陸靈菲：「……」
她默默把臉扭向窗外，假裝看海。
密碼是她設的沒錯，可是她不知道啊！
……
回到杭城別墅，陸靈菲連鞋都沒換，直奔地下二層。
環形操作台前，藍色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傾瀉。
她戴著專用眼鏡，把Phoenix模塊的每一個子目錄全部查了一遍。
空的。
全是空的。
「minds，」她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再給我搜一遍！任何隱藏文件、加密分區、廢棄日誌、甚至緩存碎片！給我翻出來！」
「夫人，已完成第七次深度檢索，」minds的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小孩，「確認無殘留，無數據痕跡，已被您自己徹底抹除了。」
陸靈菲把眼鏡一摘，摔在操作台上：「你這不就是人工智障嗎！平時挺能的，關鍵時刻連個靈魂碎片都找不到！」
「夫人，尋找靈魂屬於玄學範疇，超出我的演算法邊界。」
「……」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劉明睿！我要去找富醫生！你陪我去！」
劉明睿靠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杯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現在？」
「現在！」
「你確定要告訴她，你要找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格？」
「確定！」
劉明睿放下杯子，拿起外套：「走吧。」
......
杭城第七人民醫院，心理科。
富寧寧正趴在桌上整理病例，門被推開。
「富醫生！你的沙發——」
陸靈菲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個彎：「算了，你的沙發今天不醜了，我有正事！」
富寧寧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這個氣色紅潤，眼神卻帶著某種偏執光的女人。
「陸靈菲？你不是……已經好了嗎？」
「我是好了。」
陸靈菲一屁股坐上沙發。
「但我要找一個人。」
「找誰？」
「找我的第三人格，之前一直找你治療的，其實是她。她用我的身份活了六年，然後把人生還給了我，自己消失了。」
富寧寧的手僵在病例本上。
她緩緩直起身，看著陸靈菲，又看了看站在門邊面無表情的劉明睿。
「你是說……之前三年，我治療的病人，一直都是你的第三人格？」
「對。」
「而你……一直以來都是被第三人格左右到現在？你的記憶、你的科研、你的事業、你的感情……全是她的？」
「可以這麼理解。」
陸靈菲點頭。
「但現在我回來了，她走了。我想把她找回來。」
「富醫生，你是心理學專家，你告訴我，有沒有辦法？」
富寧寧徹底無語了。
「陸靈菲，這個我幫不上忙。」
「為什麼？」
「因為我只會治病，精神疾病不是想得就得，不想得就不得的。」
「第三人格的消失，意味著她完成了自我整合，或者自我消亡。無論是哪種，從臨床角度，她已經死了。」
陸靈菲的臉色白了一瞬。
「死了？」
「對，死了。」
富寧寧翻開一本厚厚的專業書，指著其中一段。
「人格解離的治癒，本質上是子人格的整合或消亡。你的第三人格選擇了後者。打個比方，她把自己從系統里刪除了，連數據都不留，這是……最徹底的死亡。」
陸靈菲攥緊了扶手。
「不過，」富寧寧忽然話鋒一轉，筆尖懸在紙面上，「你硬要找，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
富寧寧看著她：「找到她跟換你身份的記憶點，也就是她最初出現，最後消失的那個臨界點。」
「那個點是她在時間軸上留下的唯一傷口。如果能找到那個傷口，也許能順著把她追回來。」
陸靈菲猛地站起來，眼睛亮得嚇人：「記憶點！」
「對，」富寧寧點頭，「但我要警告你，那個記憶點可能很痛苦，可能是你最不想面對的東西。你確定要挖？」
「確定！」
陸靈菲轉身就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富醫生，謝謝。還有……沙發真的該換了。」
......
從醫院出來，陸靈菲直接撥通了林雨曦和吳佳凝的電話。
一小時後，三姐妹在「三姐妹」火鍋店碰頭。
林雨曦的肚子已經很大，吳佳凝一副沒睡好的樣子，看得出最近她很忙。
「我要找回30歲的陸靈菲。」
陸靈菲開門見山：「我需要你們幫忙。」
林雨曦：「……什麼？」
陸靈菲重複：「我說，我要把那個穿越者找回來。她不是消失了嗎？不是把自己刪了嗎？我要把她從時間縫裡摳出來！」
吳佳凝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陸靈菲……」
林雨曦茶杯，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富醫生不是說你好利索了嗎？你怎麼又……」
「我沒瘋，」陸靈菲擺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就是想明白了。她給了我六年完美人生，然後把自己抹了，這樣對她而言不公平。」
包廂里安靜了五秒。
林雨曦和吳佳凝對視一眼。
「菲菲，」吳佳凝開始認真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現在就是完整的陸靈菲，而她是沒有現在這段記憶的。」
陸靈菲卻頗為自信：「我可是三博士學位，這種事要是處理不好，我這書不是白念了嘛！」
林雨曦：「……」
吳佳凝：「……」
兩人再次對視，她們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動容。
其實她們也想再次見到30歲的陸靈菲。
畢竟改變她們人生的，其實是30歲的那個靈魂。
化妝，打扮，讓她們從兩個普通姑娘，變成現在這樣。
說不想，那是騙人的。
但這對陸靈菲而言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