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陸靈菲盤腿坐在床上，身上套著劉明睿的襯衫，下擺遮住大腿。
她沒化妝，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表情卻異常嚴肅。
劉明睿靠在床頭，膝上放著平板，餘光瞥了她三次。
第三次，他放下平板：「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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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陸靈菲深吸一口氣，「我要跟你坦白。」
「坦白什麼？」
「坦白我到底是誰。」
劉明睿挑了挑眉，把平板徹底擱到一邊，坐直了：「你說。」
陸靈菲絞著手指，組織了半天語言，最後豁出去似的開口：「我是25歲的陸靈菲，但絕對不是……完整原來的那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抬起頭看著他，「我以為我是25歲重生在了18歲自己身上。但雨曦和佳凝告訴我，那個跟她們坦白，穿越回來的我，是30歲。」
劉明睿的眼神變了。
「30歲？」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他沒有想到的是，30歲的陸靈菲居然沒回來。
「對，30歲，」陸靈菲點頭，聲音發緊，「死在病床上的三線女星，陸靈菲。不是25歲，是30歲。我看過她，她跟我說，『在你成為她之前，你先是我』。」
劉明睿沒說話，只是伸，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所以我現在腦子很亂。」
陸靈菲反握住他。
「我需要你幫我理一下。劉明睿，你在想時間軸和平行空間，對不對？」
劉明睿看著她，緩緩點頭：「18歲的你和現在25歲的你，都在同一條時間軸上。理論上，18歲的選擇，關係到25歲的命運。」
陸靈菲語速加快：「但現在的問題是，那個30歲的我，我看過一眼，她不太正常。如果時間軸都是同一條，那未來五年發生的事就很離譜了。」
「說說你的分析。」
陸靈菲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毯上，開始來回踱步。
這是她思考時的老毛病，25歲的身體記憶，她根本沒意識到。
「我的科研方向，所有方向，無人機、光電通訊、雷射武器、電磁炮、碳纖維……這些理論上都是她選的。」
「時間軸如果正確，那麼世界會進入新的冷戰，武器裝備飛速疊代。因為有了碳纖維，國家可以大力發展空軍，輕量化、隱身化，整個國防工業體系都會被撬動。」
她停下來，轉頭看著劉明睿：「我的科研百分之八十，都進了這條賽道。這不是偶然。她因為知道未來，所以全力鋪設了這條科研之路。」
劉明睿靠在床頭，目光深沉：「你的意思是說，她預知了未來戰爭，所以在18歲就開始布局軍工？」
「對，」陸靈菲點頭，隨即又皺眉，「但現在是2019年，五年後是2024年，算30周歲，頂多2025年11月18日之前。未來的我就要死了。」
劉明睿：「別瞎說！」
陸靈菲揮手：「你聽我說完——她的氣質不像是搞科研的，透著一股子擰巴的娛樂圈味道，反正很不正經。」
劉明睿嘴角抽了抽：「不正經？」
「就是不正經！」
陸靈菲瞪他。
「你看我現在，雖然也會演戲，但骨子裡是科學家。她不一樣，她像是……像是被娛樂圈泡爛了，想要靠著科研拯救自己，整個人擰巴得要命。」
「如果是同一時間軸，我和你那麼多錢，大姨夫、二姨夫、爸、於文淵……都是高層公務員。我怎麼可能落到那種地步？慘死病床？無人問津？」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30歲的那個你，我們可能沒有在一起？」
陸靈菲僵住了。
她站在地毯中央，像被雷劈了一樣。
「……什麼？」
「如果30歲的那個你，」劉明睿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她的人生軌跡里，沒有我。或者，我們錯過了。她18歲那年，沒有打電話給我，我沒有去找你，沒有同居，沒有在一起。」
陸靈菲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她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咔噠」一聲，對上了。
如果18歲那年，她沒有穿越回來，沒有主動勾引劉明睿，沒有賴上他……那她會怎樣？
她會被渣男下藥，身敗名裂，窮困潦倒，成績不行，會選三流藝校，然後憑藉皮囊進入娛樂圈，大概率在30歲那年孤獨地死在病床上。
而劉明睿，那個高考狀元，星河集團掌門人，可能跟她完全是兩條平行線，永不相交。
「就算沒有在一起。」
陸靈菲聲音發顫。
「她回到18歲的現在，按照我現在的情況，她在未來的世界的人生應該會改變才對。她有了你，有了錢，有了地位，有了科研，她不可能再落到那個地步！」
劉明睿搖頭，眼神深得像海：「那如果是平行空間呢？」
「平行空間？」陸靈菲皺眉，「那她現在就徹底變成電磁波信號了！多元宇宙的概念是假設，我還假設時間線修正、備份刪除呢！」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
備份刪除。
她猛地轉頭，看向劉明睿，瞳孔驟縮。
劉明睿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三秒，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啞得像在宣判：
「你是不是想說，三十歲的陸靈菲做了一個局。她穿越回來，改變你的人生，順手……還把自己殺了。」
陸靈菲沒有否認。
她直接點頭，臉色白得像紙：「對。她做了一個局。」
「她把自己從那個悲慘的30歲人生里拽出來，塞進18歲的身體裡，用五年半時間，鋪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科研、軍工、財富、愛情、姐妹……她全給我準備好了。」
「然後，」陸靈菲的聲音開始發抖，「她發現我——18歲的原主——要回來了。她沒有抵抗，沒有掙扎，反而主動交接。把所有人、所有資源、所有感情，全部打包給我。」
「她是主動……刪除自己。她把那個30歲的、悲慘的、擰巴的自己，從這條時間線上，徹底刪除了？」
臥室里安靜得可怕。
床頭燈的光暈在牆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像兩個糾纏不清的靈魂。
劉明睿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
「陸靈菲，」他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小孩，「看著我。」
陸靈菲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不管30歲的她做了什麼局，不管她是刪除了自己，還是備份了人生，」劉明睿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你。」
「18歲的你，25歲的你，30歲的你……都是你。」
「可本質上我是受益者……」
地下二層的AI系統，燈光無聲閃爍，屏幕上跳出一行被加密的日誌，在黑暗中靜靜燃燒：
【Phoenix最終協議：執行完成。】
【目標：刪除Lu-30，保留Lu-18/Lu-25。】
【執行者：Lu-30（自願）。】
【狀態：待定。】
沒有人看到這條記錄。
就像沒有人知道，那個在黑暗中消失的30歲女人，究竟是心甘情願地赴死，還是終於從漫長的、擰巴的、不屬於她的人生里，得到了解脫。
陸靈菲哭夠了，抬起頭看著劉明睿，忽然問：「如果……如果她刪除的並不徹底呢？」
劉明睿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