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大床像記憶中那麼柔軟。
陸靈菲躺在床上，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平坦的小腹。
——給劉明睿生個孩子。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
她側頭，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
他側臉的線條一如既往的英俊。
陸靈菲往他懷裡蹭了蹭，閉上眼，腦子裡卻猛地炸開一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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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黑暗裡的「她」。
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陸靈菲猛地睜開眼。
不對。
這一刻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冥冥之中，她感覺到了一絲危機。
劉明睿的事業很好，星河集團市值千億，不可能破產。
她自己的資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細皮嫩肉，指甲圓潤，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落魄的樣子。
她翻身，悄悄離開劉明睿的懷抱，走出了臥室。
「minds，」她帶上AR眼睛壓低聲音，「查詢我的個人資產。」
「好的，夫人。」
AR眼鏡里彈出一份清單，數字密密麻麻，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LYJ研究所股權：35%，估值約42億。】
【非光戶外品牌股權：33%，估值約18億。】
【星辰傳媒股權（代持）：估值約12億。】
【T800碳纖維工廠：千噸級已投產，一座萬噸級工廠已投產，三座萬噸級在建，預計年產值……】
【個人流動資金帳戶：稅後年度分紅預估3.2億……】
陸靈菲數了三個零，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將近百億。
——她居然是個百億富婆。
——不對，她本來就是百億富婆！
——那個黑暗裡的「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那副鬼樣子？
她盤腿坐在休息廳，開始復盤。
VR視頻里，25歲的自己說：「她是25歲的我。」
可最後出現的那個黑暗版本說：「在你成為她之前，你先是我。」
這順序顯然不對。
那個陸靈菲看著都快30歲了，指不定更老。
18歲的陸靈菲和25歲的陸靈菲中間，怎麼會多一個看著30歲左右的陸靈菲？
陸靈菲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
隨即呼出了一口氣。
她決定不想了。
先睡覺，明天再做打算。
回到房間，劉明睿還在睡，難得他睡的這麼得沉。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陸靈菲，癮那麼大，實打實的十五次，那她還活不活了？
還好她有的是辦法。
不過真的很累啊！
......
第二天下午，杭城第七人民醫院。
「富醫生！你的沙發還是那麼丑！」
陸靈菲穿著高開叉的藍色旗袍，躺在土黃色的祖傳沙發上神情慵懶，連今天的妝容都透著成熟的風韻和嫵媚。
「都2019年了，能不能換個新款的？你這沙發一坐下去，我感覺自己穿越回了八十年代！」
富寧寧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這個氣色紅潤、眼神明亮、連吐槽都中氣十足的女人，笑了笑。
「陸靈菲？」富寧寧試探著開口。
「是啊！快，給我看看，我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富寧寧拿出記錄，時不時掃過她的臉：「最近睡眠怎麼樣？」
「好得很，一夜到天亮，不做夢。」
「情緒呢？」
「挺好的，能吃能睡，伺候男人到凌晨四點，起床還能趕上吃午飯。」
「就是偶爾看到個恐怖片一樣的畫面，心裡有點發毛。」
「恐怖片？」
「就是……」陸靈菲頓了頓，把VR視頻最後那段黑暗影像描述了一遍。
當然是以做夢的藉口。
富寧寧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你的個人資產將近百億，劉明睿也沒可能破產。哪怕你失憶，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估計十輩子都花不完。」
富寧寧放下筆，直視她：「那你恐懼的來源，就不是現實壓力。」
「那是什麼？」
富寧寧推了推眼鏡，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陸靈菲，你現在覺得自己是十八歲，還是二十五歲？」
陸靈菲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當然是十八歲——穿越來的，靈魂十八，水嫩少女一枚。
可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十八歲？
——她哪有那麼天真。
——她會開車，會化妝，光學課程的視頻，現在也是一聽都明白。
——而且她還能在車裡和辦公室跟劉明睿翻雲覆雨。
——哪怕看著百億資產，心裡波動也不是太大。
——那……二十五歲？
——老娘才沒那麼老！
——老娘永遠十八！
好吧，陸靈菲內心其實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十八歲的自己絕對穿不了高開叉的旗袍，甚至都沒有打底。
肉色絲襪也不會選帶花邊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既會化18歲小姑娘的青澀淡妝，也會化25歲的妖嬈風情。
既能穿衛衣帆布鞋，也貪戀那些真絲睡裙和15克拉的鑽戒。
自從昨天以後，陸靈菲發現自己的腦子多了很多黃色廢料。
時不時就想勾引劉明睿，甚至在想，什麼時候把衣帽間四區的不正經衣服都穿一遍。
「我……」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我不確定了。」
富寧寧盯著她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她合上本子，笑了笑。
「你恢復的很好，」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好得有些離譜。」
「你是說……我要好了？」
陸靈菲瞪大眼睛。
「不是簡單的『要好了』。」
富寧寧糾正她。
「根據我手頭上的資料和案例，你正處於類似記憶嵌合的狀態。十八歲的鮮活，二十五歲的閱歷，外加物質的底氣……它們像打亂的拼圖，已經按照原本的次序，一塊塊的拼合，從而恢復了完整的人格。」
陸靈菲坐在那沙發上，她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記憶嵌合？
——不是18歲的自己消滅，也不是25歲的自己消失……
——而且是重新完整的融合？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杭城的陽光，覺得壓在胸口那塊叫「追趕」的石頭，輕了一大半。
「富醫生，」她沒回頭，聲音很輕，「謝謝你。」
「謝我幹嘛，謝你老公。」
「他為了你，砸的上百億。」
陸靈菲笑出聲，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對了，沙發真的該換了，我下次來要是還看見它，我就讓劉明睿給你買個新的。」
「……快滾。」
......
走出醫院，陸靈菲站在陽光下，深吸了一口氣。
她掏出手機，發送了語音聊天。
「雨曦。」她開口，聲音帶著笑，「我好像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林雨曦拔高的聲音：「什麼？菲菲！你說什麼回來了？」
陸靈菲又接通了吳佳凝，開了免提。
「佳凝。」
這一刻，陸靈菲覺得世界無比清晰，「我不知道我是十八歲還是二十五歲，但我知道……」
「我好像是陸靈菲了。」
電話那頭，林雨曦和吳佳凝面面相覷，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回事？」
「你慢慢說！」
陸靈菲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就是……」她抬頭看著天空，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好像，不用再追著她跑了。」
「因為我就是她。」
而某個遠在公司里的男人，手機忽然震動。
minds彈出一條提示：【夫人情緒指數：穩定，愉悅，自我認同度：98%。】
【建議：準備慶祝晚餐，準備香檳。】
劉明睿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緩緩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