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陸靈菲被鬧鐘吵醒，閉著眼摸過手機，按掉。
然後她習慣性地翻了個身，準備再躺五分鐘。
躺到第三秒，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平時這個點，客廳應該有動靜了。
——劉明睿應該已經起來了。
——今天怎麼沒聲？
她睜開眼，豎起耳朵聽。
客廳里靜悄悄的。
她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探出腦袋。
沙發上，劉明睿還躺著。
被子蓋到胸口，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
但——他醒了。
陸靈菲看到他的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
表情是一貫的平靜。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個平靜下面藏著點什麼。
「劉明睿？」她輕聲叫。
他轉過頭，看向她。
「早。」他說。
聲音有點啞。
陸靈菲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你怎麼不起床？」
劉明睿沉默了一秒。
「……起不來。」
陸靈菲愣住了。
「起不來？什麼意思？」
劉明睿沒說話。
但他撐著沙發，慢慢坐起來。
動作很慢。
很僵。
陸靈菲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明白了。
「腰疼？」
他沒說話。
但沉默就是承認。
陸靈菲看著他：
「睡了快兩個月沙發，終於受不了了？」
劉明睿看著她，沒說話。
陸靈菲站起來繞到他身後。
「趴下，我給你按按。」
劉明睿愣了一下。
「不用……」
「別廢話。」陸靈菲已經把他推倒，手放在了他腰上，「我手法很好的。」
劉明睿僵住了。
但陸靈菲的手已經開始動了。
按、壓、揉。
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他忽然發現——
真的很舒服。
「怎麼樣？」陸靈菲問。
「……還行。」
陸靈菲笑著：
「還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她繼續按著。
手指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也能感覺到他的肌肉，從一開始的僵硬，慢慢放鬆下來。
「你平時打球都不腰疼，」她說，「睡個沙發倒把腰睡壞了。」
劉明睿沉默了一下。
「沙發太短。」他說。
「那你還說不短？」
「……」
廚房門口。
付婉秋端著小籠包正準備出來。
然後她看到了這一幕：
陸靈菲在劉明睿身後認真地給他按腰。
劉明睿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愣住了。
——他們昨晚……
——不對，沒睡一起啊。
——睿睿睡客廳，靈菲睡房間。
——那這腰……
她輕咳一聲。
兩人同時轉頭看她。
付婉秋走過去，把包子房在餐桌上。
她看看劉明睿，又看看陸靈菲。
「你們……」她斟酌著措辭，「昨晚沒睡一起吧？」
陸靈菲愣了一下。
「阿姨，我們沒睡一起。」她說，「我可什麼都沒做。」
付婉秋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低著頭，沒說話。
但耳朵還是紅的。
付婉秋嘆了口氣。
「那你這腰怎麼回事？」
劉明睿抬起頭。
「沒事。」他說，「只是腰有點酸。」
付婉秋看著他。
「沙發睡壞了？」她問。
劉明睿沉默了一秒。
「……嗯。」
劉正國從臥室出來，看到兒子坐在沙發上，姿勢有點僵硬。
「怎麼了？」他問。
「腰疼。」付婉秋替兒子回答。
劉正國愣了一下。
他看看沙發。
又看看兒子那一米八八的大高個。
忽然明白了。
「睡了一個多月沙發，」他說，「我去買個沙發床。」
劉明睿抬起頭。
「不用……」
「用的。」劉正國打斷他，「你還要睡到高考結束呢。」
劉明睿沉默了。
陸靈菲在旁邊聽著，心裡忽然有點暖。
——劉叔叔。
——真好。
——但為什麼是睡到高考結束？
吃完早飯，兩人一起出門上學。
劉明睿推著自行車，走路比平時慢。
腰還是有些僵。
陸靈菲走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個彆扭的姿勢。
「劉明睿。」
他轉頭看她。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
「像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
劉明睿沉默了。
陸靈菲繼續說：
「彎腰駝背，走路慢吞吞，還扶著腰。」
「一看就是年輕時太放縱了。」
劉明睿看著她。
眼神有些複雜。
陸靈菲眨眨眼。
「怎麼，我說得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
「……對。」
陸靈菲哈哈大笑。
校門口。
老王照例端著保溫杯站在那裡。
然後他看到了劉明睿。
不是平時的劉明睿。
是扶著腰、走路比平時慢的劉明睿。
他的目光在劉明睿的腰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移向旁邊的陸靈菲。
陸靈菲一臉坦然。
老王深吸一口氣。
——腰疼。
——學霸腰疼。
——為什麼會腰疼？
——昨晚幹什麼了？
他不敢往下想。
但那些想法，已經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早讀課。
劉明睿坐在第一排，姿勢比平時僵硬。
班長看了他一眼，小聲問：「明睿，你怎麼了？」
「沒事。」他說。
班長點點頭，沒再問。
但他心裡在想：
——沒事？
——沒事你扶著腰？
課間。
劉明睿去接水。
走到飲水機旁邊，彎腰接水的時候，腰又疼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
這一幕，被老王看在眼裡。
老王端著保溫杯，站在走廊上，目光如炬。
——接個水都皺眉。
——這腰……
他深吸一口氣。
不行。
得問問。
午休。
陸靈菲被叫到樓梯拐角。
老王站在那裡，表情嚴肅。
陸靈菲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了。
——又來找我談話。
——這次又是什麼事？
老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陸靈菲。」
「嗯。」
「劉明睿的腰……」
他頓了頓。
「你知道嗎？」
陸靈菲明白了。
——老王以為劉明睿的腰是她弄的。
——以為他們……
她深吸一口氣。
「老師，」她說，「我知道。」
老王看著她。
「那他……」
「他睡沙發睡的。」陸靈菲說。
老王愣住了。
「睡沙發？」
「嗯。」陸靈菲點頭，「他睡了快兩個月沙發，腰受不了了。」
老王沉默了。
他看著陸靈菲那張坦然的臉。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睡沙發？
——為什麼會睡沙發？
——等等，他們住一起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你們……」他艱難地開口，「住一起？」
陸靈菲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點頭。
「嗯。」
老王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父母知道嗎？」
「知道。」
「同意了？」
「嗯。」
老王沉默了。
他看著陸靈菲。
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忽然覺得——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所以，」他慢慢說，「他的腰，真的是睡沙發睡的？」
「真的。」陸靈菲說，「老師您不信可以去問劉明睿。」
老王深吸一口氣。
他信。
但他又不太相信。
因為如果信了，就意味著——
他之前的所有猜測，都是錯的。
他之前的所有嚴防死守，都是多餘的。
他們什麼都沒做。
只是住在一起。
只是睡沙發睡壞了腰。
問題是，可能嗎？
他嘆了口氣。
「陸靈菲。」
「嗯。」
「那個……」他斟酌著措辭，「控制一下頻率。」
陸靈菲愣住了。
「頻率？」
「就是……」老王老臉一紅，「雖然住一起，但畢竟是高中生，要以學業為重。」
他頓了頓。
「腰壞了，影響學習。」
陸靈菲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明明尷尬卻強撐著說完的臉。
她忽然想笑。
但為了老王的面子，她還是忍住了。
「老師，」她認真地說，「您放心，我會注意的。」
老王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走了。
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終於笑出聲。
——控制頻率。
——控制什麼頻率？
——我們什麼都沒做！
——是他自己睡沙發睡壞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
——好吧，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
——他的床，現在是我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