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寒假，短得像一場夢。
陸靈菲還沒睡夠，還沒玩夠，還沒跟劉明睿膩歪夠——
開學了。
正月初八，鬧鐘在早上六點準時響起。
陸靈菲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日期，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
——寒假。
——我的寒假。
——沒了。
她趴在床上，做了三秒鐘的心理建設。
然後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走出房間的時候，劉明睿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著校服，頭髮似乎剛打理過。眼鏡片擦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
陸靈菲看了他一眼。
——嗯。
——帥。
——比上學期帥。
她在他對面坐下。
付婉秋端來早飯——稀飯、煎蛋、小籠包、鹹菜、還有一小碟她自己醃的蘿蔔乾。
「快吃，別遲到。」
陸靈菲點點頭，低頭喝粥。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頭看了劉明睿一眼。
「劉明睿。」
他抬頭。
「你有沒有覺得，」她說，「你變帥了？」
劉明睿的筷子頓了一下。
「……沒有。」
「有。」陸靈菲認真地說，「上學期你還沒這麼帥，這學期突然就帥了。」
付婉秋在旁邊聽著，笑得合不攏嘴。
「靈菲，你誇他他也不會高興的。」
吃完飯，兩人推著自行車出門。
陸靈菲騎的是一輛新車——劉正國給她買的，說是「上學方便」。
她試過，很輕，很好騎。
兩人並排騎在路上。
初春的風還有點冷，但陽光很好。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覺得心情也好。
——跟劉明睿一起上學。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現在每天都在發生。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騎得很穩，目視前方，表情平靜。
校門口。
老王站在那裡，端著保溫杯，目光如炬。
他看著川流不息的學生，每一個從他眼前經過的，都要被他的目光掃描一遍。
然後他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自行車。
不，兩輛。
劉明睿。陸靈菲。
並排騎著。
他愣住了。
——上學期嚴防死守了一整個學期。
——結果一個寒假過去，他們怎麼……更親近了？
他看著兩人從他面前騎過。
劉明睿還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熱的。
陸靈菲沖他揮了揮手。
「王老師早！」
老王下意識點了點頭。
等兩人騎遠了，他才反應過來。
——不對。
——他們怎麼一起來的？
——他們家住一個方向嗎？
——等等，他們不會……
早讀課。
陸靈菲坐在座位上，環顧四周。
一個寒假過去，同學們沒什麼變化。
林小雨還是坐在前排，艱難地扭頭跟她說話。
「靈菲，你寒假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陸靈菲說。
「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
「真的？最後那道壓軸題你怎麼做出來的？」
陸靈菲想了想。
「劉明睿給我講過。」
林小雨沉默了。
她看著陸靈菲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明睿給她講過。
——對哦。
——他們現在住一起。
——別說講題了，一起睡覺都有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
老王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最後一排。
陸靈菲正低頭看書，表情認真。
他又掃向第一排。
劉明睿也在低頭看書，表情更認真。
但老王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們之間的距離，和上學期一樣。
——他們之間的互動，和上學期一樣少。
——可是……
——可是那種氛圍，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兩個人看彼此的眼神，和去年不一樣了。
那種眼神……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
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這倆，早晚得成。
他輕咳一聲，開始上課。
開學第一周，在老王的嚴防死守中平穩度過。
一切和上學期一樣。
但一切又不一樣。
因為放學回家後，他們會一起進同一個房間。
關上門。
學習。
——真的只是學習。
陸靈菲坐在劉明睿旁邊，低頭做題。
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
他也在低頭做題。
側臉被檯燈照得柔和，睫毛很長，鼻樑很直。
她看著看著，就忘了做題。
「看什麼？」他頭也不抬。
「看你。」她說。
他的筆尖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寫。
開學第二周。
周日。
陽光很好。
劉明睿去小區籃球場打球了。
陸靈菲一個人在家，趴在床上看手機。
忽然，門鈴響了。
她爬起來，走到門口。
「誰啊？」
「我。」
一個熟悉的聲音。
陸靈菲打開門。
林小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她有點不好意思：「我送點橘子來。」
陸靈菲笑了。
「進來吧。」
林小雨跟著她走進屋。
她環顧四周，跟她家差不多，收拾得很乾淨。
沙發上疊著一床被子，明顯是有人睡的。
她想起陸靈菲說的「他睡客廳」。
看來是真的。
「你爸媽呢？」陸靈菲問。
「出門了。」林小雨說，「我一個人在家無聊，就想來找你玩。」
陸靈菲點點頭。
「那去我房間吧。」
林小雨第一次進陸靈菲的房間。
不，應該說是劉明睿的房間——現在歸陸靈菲了。
房間不大，但收拾的很整齊。
書桌上擺著幾本書和習題冊。
窗台上有一小盆綠蘿——陸靈菲從出租屋帶來的那盆。
林小雨環顧一圈，點點頭。
「挺好的。」她說。
然後她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去。
軟軟的。
她乾脆整個人躺下去，在床上滾了一圈。
「你這床好舒服啊！」
陸靈菲笑著看她。
林小雨滾著滾著，忽然感覺枕頭底下有什麼東西。
她伸手一摸——
摸出一個盒子。
銀色包裝。
她愣住了。
低頭一看——
杜蕾斯。
三隻裝。
她的手僵住了。
陸靈菲也愣住了。
——完了。
——那兩盒東西，她一直放在枕頭底下。
——忘了收。
——現在被林小雨翻出來了。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三秒。
林小雨艱難地找回聲音：
「這……這是什麼？」
陸靈菲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走過去，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盒。
林小雨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你們……」
陸靈菲看著她那張震驚的臉，忽然想笑。
三十歲的老阿姨，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點事，小意思。
她淡定地把兩盒東西扔進抽屜里。
關上抽屜。
轉身，看著林小雨。
「看見了？」她說。
林小雨點頭。
「那你知道是什麼吧？」
林小雨又點頭。
陸靈菲笑了。
「那就行。」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
「你……你們……真的？」
陸靈菲歪頭想了想。
然後她說：
「你覺得呢？」
林小雨沉默了三秒。
她看看陸靈菲那張漂亮的臉。
又想起劉明睿那張帥氣的臉。
再想想他們住一起。
再想想剛才那兩盒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
「所以……」她艱難地開口，「你們真的……那個了？」
陸靈菲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那個笑容，在林小雨眼裡就是默認。
她捂住嘴。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他們真的……
——學霸和校花真的……
陸靈菲一臉淡定。
「那個……」林小雨小聲問，「你們……多久用一盒？」
陸靈菲看著林小雨那張充滿求知慾的臉，忽然想逗逗她。
「一星期兩盒吧。」她說。
林小雨倒吸一口涼氣。
——一星期兩盒！
——一盒三隻！
——兩盒六隻！
——一星期六次！
她看著陸靈菲的眼神，徹底變了。
陸靈菲看著她那副表情，憋著笑，繼續說：
「所以你看，我們真的很忙的。」
林小雨點頭。
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劉明睿打完球回來的時候，林小雨正好從房間出來。
兩人在客廳相遇。
劉明睿愣了一下。
「你好。」他說。
林小雨看著他。
看著他濕透的頭髮。
看著他被汗浸濕的T恤。
看著他露出的手臂線條。
她忽然想起陸靈菲說的那句話：
「一星期兩盒。」
她的臉紅了。
「你、你好。」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先走了。」
然後她跑了。
劉明睿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他走進房間，看著陸靈菲。
「她怎麼了？」
陸靈菲躺在床上，笑得直不起腰。
「沒什麼。」她說，「就是……發現了一些東西。」
劉明睿皺眉。
「什麼東西？」
陸靈菲指了指抽屜。
劉明睿走過去，打開抽屜。
兩盒杜蕾斯。
「你……」
「她翻出來的。」陸靈菲笑得狡黠，「然後我就告訴她，我們一星期用兩盒。」
劉明睿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你怎麼能……」
「怎麼？」陸靈菲坐起來，看著他，「不對嗎？」
劉明睿深吸一口氣。
「我們什麼都沒做過！」
「我知道啊。」陸靈菲眨眨眼，「但她是不會相信的。」
劉明睿沉默了。
——她居然跟別人說，他們一星期用兩盒。
——一星期。
——兩盒。
——這……
他的臉也紅了。
陸靈菲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和臉。
「劉明睿，你臉好紅。」
他深吸一口氣。
「……我去洗澡。」
他轉身走了。
陸靈菲挑了挑眉。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誤會成一周六次。
——你是不是覺得很冤？
——不冤。
——反正遲早是真的。
——等高考完。
——我要讓你一天都不止兩盒。
——嗯，三十歲老阿姨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