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繼續念成績。
聲音越來越平，像在完成一項機械的任務。
「林小雨，612。」
「張偉，589。」
「陳晨，603。」
……
「陸靈菲。」
她抬起頭。
老王看著她，目光複雜。
「570。」
全班安靜。
陸靈菲570。
比上次考高了整整50分。
比她自己預估的至少高了20分。
林小雨回過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靈菲！你進步了50分！」
陸靈菲沒說話。
570。
差不多夠上一本線了。
夠報她想報的專業了。
可就是感到一陣透不過氣來的胸悶。
下課後，她想去看看劉明睿。
但他被老王叫走了。
一整個課間都沒回來。
第二節是老王的課，他踩著鈴聲進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劉明睿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課本，面無表情地走到座位坐下。
陸靈菲盯著他的後背，盯了一整節課。
他沒回過頭。
一次都沒有。
放學鈴響。
陸靈菲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三倍。
她想等他。
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從後門走。
不知道老王會不會又「押送」他。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跟她說話。
正糾結著，書包帶被人扯了一下。
她抬頭。
林小雨擠眉弄眼：「外面。」
陸靈菲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劉明睿站在走廊上，背靠著欄杆，手裡拿著本書。
他沒看她。
但也沒走。
陸靈菲心跳漏了一拍，抓起書包就往外沖。
跑到門口，又硬生生剎住，改成正常步速。
——矜持。
——要矜持。
——你是個三十歲的老阿姨，不是十七歲的懷春少女。
她走到劉明睿面前。
他合上書，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三秒。
陸靈菲先開口：「那個……你……」
「沒事。」劉明睿打斷她。
「可是你的成績……」
「正常波動。」他的語氣很平靜，「題目難，大家都降了。」
陸靈菲張了張嘴。
她想說，你降得比別人多。
她想說，是不是因為我。
她想說，你別騙我，我上輩子見過太多強裝沒事的人了。
但劉明睿先開口了。
「你進步了。」他說，嘴角微微揚起一點，「50分。」
很輕。
很快。
但陸靈菲看到了。
那個笑。
像烏雲縫隙里漏下來的一小片陽光。
她的心忽然就軟了。
「那個……」她撓撓頭，「可能是我運氣好。」
「不是運氣。」劉明睿說，「是你做了題。」
「我講過的，你都認真聽了。」
陸靈菲愣了一下。
所以，他知道？
知道她在學？
知道她用了他的解析？
知道她……
劉明睿也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站著。
走廊上有別班的學生匆匆跑過，腳步聲雜亂。
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一會兒，劉明睿開口：
「老王說，下次考試要補回來。」
陸靈菲：「那你……」
「會補回來的。」他說，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也是。」
「劉明睿。」陸靈菲開口。
「嗯。」
「下次考試，」她說，「我們一起進步。」
劉明睿轉過頭看她。
她眼睛彎彎的，在夕陽里亮晶晶的。
他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說：「好。」
這一刻陸靈菲忽然想抱他一下。
但她忍住了。
——矜持。
——要矜持。
——雖然真的很想抱。
——但這裡是學校，老王可能躲在哪個角落偷看。
——她可不想下周被請到辦公室接受「全面封鎖」的教育。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衝動壓下去。
周三活動課。
陸靈菲準備偷溜回教室補覺。
這幾天刷題刷得她懷疑人生——上輩子當十八線小演員的時候，熬夜拍戲都沒這麼累。那時候熬的是夜，現在熬的是命。
結果剛走到樓梯拐角，迎面撞上一堵人牆。
老王。
他站在那兒，表情嚴肅得像要宣布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
陸靈菲心裡咯噔一下。
——我又犯什麼事了？
——最近沒往第一排多瞄啊？我發誓，最多一天三次，每次不超過三秒！
——難道是請劉明睿吃飯的事暴露了？
——不對，那都一周前的事了，要暴露早暴露了。
——難道是……黃毛又搞事情？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搜索著近期的「犯罪記錄」。
老王沒給她思考的時間。
「跟我來。」他說。
陸靈菲認命地跟上。
樓梯拐角。
這個位置選得很講究——既不在教室監控範圍內，又不是完全隱蔽。
適合談話。
不適合毀屍滅跡。
老王站定，轉過身。
陸靈菲垂手而立，做乖巧狀。
沉默了三秒。
老王開口：
「劉明睿的成績，你看到了吧。」
陸靈菲點頭。
669。
全校第一，歷史最低。
她當然看到了。不僅看到了，還偷偷把成績單拍下來。
不是幸災樂禍。
是心疼。
「你知道他以前最低考過多少嗎？」
陸靈菲搖頭。
「687。」老王說，「高一上學期，剛入學不適應。之後再也沒有低於690。」
他頓了頓。
「這次669，掉了30分。」
陸靈菲沒說話。
老王看著她，目光很是複雜。
「你知道他為什麼掉分嗎？」
陸靈菲張了張嘴。
她其實知道，劉明睿作文跑題了。
這次題目是「青春」，劉明睿寫了什麼「青春是函數圖像的單調遞增區間」「青春是加速度不斷增大的變加速運動」……
據說閱卷老師看了三遍才看懂，最後給了個平均分。
她要是閱卷老師，她能給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