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這玩意兒，有點像韭菜。
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辦公室那場「三堂會審」之後，學校官方迅速定性：李威造謠，劉明睿陸靈菲清白，此事到此為止。
按說應該塵埃落定了。
但有些人，就是不消停。
午休時間。
陸靈菲趴在垃圾角的桌子上假寐，林小雨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靈菲，你聽說了嗎？現在有三個版本！」
陸靈菲眼皮都沒抬：「什麼三個版本？」
「就是你和劉明睿的版本啊！」林小雨壓低聲音，興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以前大家只傳你和李威開房——那是假瓜，不甜。現在你和劉明睿的瓜才是真瓜，可甜了！」
陸靈菲睜開一隻眼。
「……說。」
林小雨清了清嗓子，像說書先生一樣開始科普：
「版本A：你勾引學霸成功。」
「誰傳的？」
「還能有誰？」林小雨翻個白眼，「暗戀劉明睿那幫女生唄。」
她掰著手指數：「七班那個團支書，每次路過咱們班都要往裡瞄。三班那個學委，上次奧數比賽跟劉明睿一起領獎，合影的時候站他旁邊，回去把照片洗出來裱框了。還有高二那個舞蹈隊隊長，公開說過喜歡成績好的男生，就差報劉明睿身份證號了……」
來了，來了，來了！
果然，劉明睿，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學霸，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不鬧還行，這一鬧，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陸靈菲沉默了三秒。
「……你情報工作做得不錯。」
林小雨謙虛地擺手：「一般一般，年級第三。」
陸靈菲：「……這也能排名？」
「八卦排名嘛。」林小雨理直氣壯，「我長期穩居年級前十好吧！」
陸靈菲服了。
她都不知道，校園八卦原來也有排名的啊！
怪不得上輩子林小雨會成為娛記。
尼瑪，自己上輩子的那些破事，有一半都得是她的功勞。
真是謝謝她了！
「所以呢？版本A具體怎麼說？」
「說你主動勾引，借著請教問題接近他，溫柔小意，投懷送抱，然後——」林小雨做了個「咔嚓」的手勢，「學霸就這樣被你拿下了。」
陸靈菲挑眉：「聽起來不像褒義啊。」
「當然不是褒義！」林小雨瞪大眼睛，「劉明睿誒！年級第一！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誒！兩年多沒收過一封情書，不是因為沒人喜歡，是因為沒人敢追！結果你一出馬，一晚上就拿下了！你知道那些女生心裡有多難受嗎？很多人都在說『放著我來，我也行啊』！」
「……什麼叫一晚上。」
「就是字面意思的一晚上。」林小雨曖昧地眨眼，「賓館那一晚嘛。」
陸靈菲：「……」
她決定不解釋了。
解釋不清的。
何況萬一解釋清楚了，那她得多多少情敵啊！
指不定哪個先下手為強，萬一真得手了呢？
那……她不白忙活了？
「版本B呢？」她問。
「版本B：學霸強占校花。」林小雨壓低聲音，「這個版本流傳範圍比較小，主要在男生宿舍。」
陸靈菲來了興趣：「哦？」
「據說是暗戀你的人傳的。」林小雨頓了頓，「雖然我也不知道誰暗戀你——你平時太高傲，根本沒人敢接近你。」
「……謝謝你的直白。」
「不客氣。」林小雨繼續說，「這個版本的核心劇情是：劉明睿早就對你圖謀不軌，借著那晚的機會霸王硬上弓，你是受害者，他才是罪魁禍首。」
陸靈菲：「……這劇情比網劇還狗血。」
「是吧！」林小雨拍腿，「但有人吃這套啊！說什麼『學霸也是男人』『禁慾系爆發起來更可怕』『果然長得帥的都是狼』……」
陸靈菲扶額。
她道是希望……
到時候指不定誰是「狼」呢！
「版本C呢？」
林小雨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版本C……」她頓了頓，「版本C說，劉明睿是為了救你，假裝跟你開房。」
陸靈菲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個版本，」林小雨說，「感覺一點意思都沒有。」
陸靈菲沒說話，內心呼出了一口氣，接近真相了。
果然，還是有聰明人的。
林小雨淡淡道：「這種事根本沒人信。」
「……為什麼？」
「因為太平淡了！」林小雨痛心疾首，「為了救人假裝情侶——這劇情太正直了，正直到無趣！大家嗑CP是為了吃糖，不是為了受教育！」
她掰著手指分析：「你看啊，版本A有『主動勾引』，帶勁。版本B有『霸王硬上弓』，刺激。版本C有什麼？見義勇為好青年？這能嗑出什麼來？嗑大無畏的奉獻精神嗎？」
陸靈菲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娛樂圈聽過的一句話：
真相往往是灰色的。
但人們要的是彩色的。
「所以現在，」林小雨總結，「版本A和版本B並存，各有一批擁躉，貼吧和QQ群里激情辯論。」
「版本C呢？」
「版本C？」林小雨聳肩，「沒人討論。太寡淡了，已經被淘汰了。」
陸靈菲：「……」
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最接近真相的版本，因為不夠勁爆，被吃瓜群眾主動拋棄了。
而她和劉明睿什麼都沒做的那一晚，在眾人嘴裡，已經演化出至少兩種截然不同，但同樣離譜的H色劇情。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
林小雨以為她鬱悶了，安慰道：「其實你不用在意啦，至少現在沒人傳你和李威了。」
頓了頓，補充：「畢竟跟學霸比起來，李威算個什麼東西。」
陸靈菲沒抬頭。
但她肩膀在抖。
林小雨緊張了：「靈菲？你還好吧？」
「……沒事。」悶悶的聲音從臂彎里傳來，「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劉明睿知不知道他被編排成強占民女的惡霸了？」
林小雨沉默了三秒。
「……應該知道吧。」
「那他什麼反應？」
林小雨回想了一下：「好像……沒反應。該刷題刷題，該吃飯吃飯。課間還有人壯著膽子問他是不是真的，他看了人家一眼，那人就自己跑了。」
陸靈菲抬起頭。
「……看一眼就跑了？」
「嗯，」林小雨點頭，「就是那種——你知道學霸平時看人都是很平和的，但那天他看那個男生的眼神，怎麼說呢……」
她努力措辭：
「像在看一道解錯了的壓軸題。」
陸靈菲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在看一道解錯了的數學題。
這是什麼清奇的比喻。
但好像確實很劉明睿。
下午體育課。
男生打籃球，女生在跑道邊三三兩兩聊天。
陸靈菲坐在看台上，托著腮，遠遠看著球場。
為什麼不湊近了看？
因為老王隨時都會出現。
因為劉明睿就在場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露出修長結實的手臂。運球、傳球、起跳、投籃——動作乾淨利落，完全不像是坐第一排的書呆子。
一個漂亮的三分。
場邊響起一陣陣的尖叫——有幾個外班的女生，裝作路過操場，實則在欄杆邊站了半節課了。
陸靈菲認出了其中幾個。
七班團支書。
三班學委。
高二舞蹈隊隊長。
她的情報系統——也就是林小雨——誠不我欺。
「那個三分是投給誰的？」林小雨湊過來，小聲問。
「投給籃筐的。」陸靈菲面無表情，「不然呢？投給我？」
「可能真是投給你的。」林小雨篤定地說，「你沒發現嗎？他進球之後，往看台這邊看了一眼。」
陸靈菲沒說話。
她發現了。
她只是假裝沒發現。
老王的「雷達」可是相控陣的。
球場邊，那幾個女生正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聲音不大，但風往這邊吹，零星飄過來幾句：
「……肯定是勾引啊，不然劉明睿那種性格，怎麼可能主動……」
「……也不一定吧，說不定是劉明睿先喜歡的……」
「……反正我不信陸靈菲是第一次，她那種……」
聲音忽然停了。
因為劉明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場邊。
他彎腰撿球。
距離那幾個女生不到兩米。
他沒看她們。
只是撿起球，轉身，走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但那幾個女生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青。
林小雨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哈——撿球！他就單純去撿個球！但她們肯定以為被警告了！」
陸靈菲看著球場上那個若無其事繼續打球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劉明睿。
——你這個悶騷。
——連護短都護得這麼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