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課間。
林小雨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靈菲，你知道現在大家怎麼說你倆嗎？」
陸靈菲翻著英語單詞本，頭也不抬：「怎麼說？」
「說你們是……」林小雨壓低聲音，「當代牛郎織女。」
「……」
「老王就是那條銀河。」
「……」
「班長和學習委員是王母娘娘派來的天兵天將。」
陸靈菲終於抬起頭。
「那劉明睿是什麼？」她問，「牛郎？」
林小雨搖頭：「不，他是織女。」
陸靈菲挑了挑眉，憑什麼自己是牛郎！
「……有什麼區別嗎？」
「有啊，」林小雨一本正經，「織女是下凡的嘛！你看啊，是他去賓館找你的，是他衝進辦公室認領你的，是他當眾說『第一次給了我』的——」
她越說越激動：「這不就是典型的織女下凡、勇闖天宮、跨過銀河……」
陸靈菲沉默了三秒。
「林小雨。」
「嗯？」
「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
林小雨理直氣壯：「我看的都是名著。《紅樓夢》《西廂記》《梁山伯與祝英台》——」
「《梁山伯與祝英台》不是名著，是民間傳說。」
「那也是經典！」
陸靈菲懶得和她爭辯。
她低下頭，繼續背單詞。
但嘴角一直翹著。
——織女。
——還挺貼切的。
——就是不知道這個織女什麼時候才敢跨過老王這條銀河。
……
放學。
陸靈菲收拾書包。
她故意放慢動作。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走出教室門。
走廊盡頭，劉明睿站在那裡。
他背著書包，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看夕陽。
陸靈菲走過去。
兩人之間隔著三米。
沒靠近。
也沒離開。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過了一會兒，劉明睿開口：
「今天……還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
像怕驚動什麼。
陸靈菲歪頭看他：「你是指被發配到垃圾桶旁邊，還是被老王全程監控，還是食堂單獨開小灶？」
劉明睿沉默了一下。
「……都是。」
陸靈菲笑了。
「還行。」她說，「就是垃圾桶有點味，我打算明天帶瓶空氣清新劑。」
劉明睿沒接話。
他看著她。
夕陽把他的鏡片染成暖橙色，看不清鏡片後的眼神。
「你呢？」陸靈菲問，「坐第一排正中間，被兩個天兵天將夾著，感覺如何？」
劉明睿頓了頓。
「……還好。」他說，「就是聽課效率變高了。」
陸靈菲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劉明睿，你是真的……很學霸。」
他沒回答。
但陸靈菲發現，他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很輕。
很快。
像被夕陽融化的一小片雪。
她看著那片轉瞬即逝的笑意，忽然覺得——
隔著銀河也沒關係。
反正牛郎織女每年還能見一面。
她和劉明睿，至少還能在走廊盡頭看同一片夕陽。
周一。
老王在班會課上宣布了一項新政策：
「為了提高大家的學習積極性，從本周開始，座位實行流動制。成績進步的同學可以優先選座。」
全班譁然。
林小雨舉手：「老師，那退步的呢？」
老王面無表情：「退步的往後挪。」
眾人齊刷刷看向第一排正中央的劉明睿。
年級第一。
無人可撼。
然後齊刷刷看向最後一排垃圾桶旁邊的陸靈菲。
陸靈菲面無表情。
內心瘋狂吐槽：
——所以這個政策是為了把我焊死在垃圾角嗎？
——我進步了能往前挪，但挪到哪兒？
——挪到體育生前面？那也是後排啊！
——除非我一舉考進年級前十，否則這輩子都夠不到第一排那個男人的背影！
——問題是，考進年級前十，我都能拼一把去清北了！
她深吸一口氣。
繼續刷題。
窗外，初冬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
照在劉明睿的後背上。
照在陸靈菲的習題冊上。
隔著對角線。
隔著十幾張課桌。
隔著老王的人形監控。
他們坐在同一個教室里。
刷著同一套黃岡密卷。
為了同一個六月。
……
晚自習結束。
陸靈菲走出校門。
劉明睿站在路燈下，推著自行車。
兩人隔著五米。
沒說話。
陸靈菲忽然停下腳步。
「劉明睿。」
他抬頭。
「你說，」她的聲音輕快，帶著點笑意，「老王要是知道我們每天放學都在校門口見面，會不會連夜在中間畫條三八線？」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會。」
頓了頓。
「但他不知道。」
陸靈菲笑了。
她揮揮手，轉身走向出租屋的方向。
走出幾步，她聽見身後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音。
沒有回頭。
但嘴角一直翹著。
——劉明睿。
——你這個悶騷的學霸。
——明明每天都在校門口等我。
——明明每天都要看著我走遠才肯回家。
——還裝什麼「只是路過」。
她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心情很好。
好到忍不住哼起歌來。
深夜。
陸靈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摸出手機，點開相冊。
那張偷拍的照片還在。
床頭燈的光暈里，少年安靜的側臉。
她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去，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重生第六天。
今天被發配到垃圾角了。
老王說眼神接觸都不行，結果他自己用眼神追殺我一百遍。
劉明睿坐第一排正中間，被班長和學習委員左右護法。
我坐最後一排，視野里只有他的後腦勺。
食堂被單獨隔離，老王親自陪吃。
——當年國民黨關押政治犯都沒這麼嚴密。
但是。
放學的時候，他在校門口等我。
沒說話。
就只是站在那裡，推著自行車。
夕陽照在他身上，很好看。
比照片還好看。
嗯，今天也是想睡學霸的一天。
算了，不睡也行。
能多看幾眼就賺到了。
晚安，劉明睿。】
她按下保存鍵，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閉上眼睛。
嘴角還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