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咒罵聲透過牆壁隱隱傳來。
黃毛李威顯然氣瘋了，摔東西的聲音、不堪入耳的髒話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陸靈菲你給我等著！明天全校都會知道你是什麼貨色！」
「跟老子裝純？我讓你在學校混不下去！」
「……」
每一句都像針一樣扎在陸靈菲心上。
她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前世那些畫面又開始浮現——同學們的指指點點，老師鄙夷的眼神，後來在娛樂圈，那些「高中就跟人開房」的黑料被一次次翻出來……
「他不會真的……」陸靈菲喃喃自語。
「會。」劉明睿頭也不抬，「以李威的性格，明天一定會到處說。」
陸靈菲猛地抬頭：「那怎麼辦？」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按我們剛才說的。我證明你昨晚和我在一起。」
「可是……」陸靈菲咬著下唇，「空口無憑。他說他睡了我，你說我們只是聊天，大家會信誰？以我的名聲來講……」
劉明睿沉默了。
「你看，」陸靈菲苦笑，「你自己都沒把握。」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只有隔壁的罵聲還在繼續，像背景音一樣提醒著現實的殘酷。
陸靈菲看著劉明睿的側臉。
十八歲的他，乾淨、正直，眼裡有光。
這樣的男生，在前世那個骯髒的娛樂圈裡，她再也沒見過。
可正因為他乾淨，她才更不敢完全相信。
在娛樂圈十年，她見過太多「好人」了。
嘴上說幫你，轉身就把你賣了。
承諾得天花亂墜，利益面前什麼都不是。
「劉明睿。」她忽然開口。
「嗯？」
「如果明天李威到處說睡了我，而我堅持說昨晚是和你在一起……」陸靈菲盯著他的眼睛，「你會站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為我說話嗎？」
劉明睿轉過頭，和她對視。
幾秒後，他說：「會。」
「我不信。」
陸靈菲說得很直接。
三十歲的靈魂讓她懶得繞彎子。
劉明睿皺了皺眉：「為什麼？」
「因為口說無憑。」陸靈菲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因為你是學霸，是老師眼裡的寶貝疙瘩，是未來要考清北的人。為了我一個名聲不好的女生，搭進去自己的名聲，影響自己的前途——換我，反正我是不乾的。」
她說得很冷靜，像在分析別人的事。
劉明睿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那你想怎麼樣？」他問。
前世臨死前，劉明睿握著她的手說：「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早點找到你。」
那時候她想：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主動睡你。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睡我。」
兩個字，清晰，直接。
劉明睿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一直紅到脖子。
「……不行。」他聲音有點干。
「為什麼？」陸靈菲逼近一步，「我不好看嗎？」
「不是……」
「我身材不好嗎？」陸靈菲故意挺了挺胸——黑色T恤下的曲線確實傲人。
劉明睿別過臉，耳朵更紅了：「……你別這樣。」
「那你說，」陸靈菲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間，「為什麼不行？」
這個姿勢很曖昧。
她俯身，領口微微敞開，長發垂下來掃過他的手臂。
劉明睿整個人繃得像根弦。
「我們……是學生。」他聲音發緊，「而且……這是不對的。」
「哪裡不對？」陸靈菲歪頭，「我十八歲，你也十八歲，成年了。」
「那也不行。」劉明睿試圖站起來，但陸靈菲擋著。
「劉明睿。」陸靈菲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認真，「我不是在開玩笑。我需要證明——證明今晚真的和你在一起，證明李威在撒謊。而最好的證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就是我真的把第一次給你。」
空氣凝固了。
劉明睿的表情從尷尬變成錯愕，再變成……某種難以形容的複雜。
「你……」他張了張嘴，「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陸靈菲笑了，笑容里有一絲自嘲，「我很清楚。在你們眼裡，我大概就是個隨便的女生吧？跟男生混在一起，穿得暴露，名聲不好……那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是真的和你？」
「你不是。」劉明睿忽然說。
陸靈菲愣住。
「你不是那種女生。」劉明睿看著她，眼神認真，「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總把自己說成那樣，但你不是。」
這回輪到陸靈菲不知所措了。
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演技，在這一刻突然失效。
「你……」她聲音有點抖。
「感覺。」劉明睿說得很簡單，「而且如果你真的是那種人，剛才李威在的時候，你就不會那麼害怕。」
陸靈菲鼻子一酸。
她趕緊別過臉，不想讓他看見。
十年娛樂圈，她練就了銅牆鐵壁，練就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很多東西都已經麻木了。
可這個十八歲的男生，用一句「你不是」，就差點讓她破防。
「那又怎麼樣？」她轉回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冷漠，「就算我不是，明天一到學校，所有人都會認為我是。李威會說得繪聲繪色，添油加醋，然後我這輩子都洗不清。」
「所以你要用這種方式證明？」劉明睿的眉頭皺得更深，「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這不叫傷害。」陸靈菲說，「這叫交易。我給你我的第一次，你幫我證明清白。很公平。」
「不公平。」劉明睿站起來——這次陸靈菲沒攔他。
他高出她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有種陸靈菲看不懂的情緒。
「你的第一次，不應該是一場交易。」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很清晰，「它應該給你真正喜歡的人，在你想給的時候給，而不是因為害怕、因為威脅、因為想證明什麼。」
陸靈菲仰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劉明睿，你真是個書呆子。」她笑出了眼淚，「這世上哪有什麼應該不應該？只有需要不需要。我現在需要這個證明，而你能給我——就這麼簡單。」
「那如果我不給呢？」劉明睿問。
陸靈菲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那我就去找李威。」
「什麼？」
「我說，」陸靈菲一字一句地重複，「如果你不睡我，我現在就去隔壁找李威。反正明天我的名聲都要毀，不如讓它毀得值一點——至少李威會因此閉嘴。」
她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
「陸靈菲！」劉明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握得她手腕生疼。
陸靈菲回頭，看見劉明睿的表情——那種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他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你……」他聲音發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陸靈菲看著他，「我很清醒。要麼你，要麼他。選一個。」
這是賭。
她在賭劉明睿不會眼睜睜看她跳火坑。
她在賭這個男生，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正直。
漫長的幾秒鐘。
劉明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鬆開她的手，後退一步，抬手揉了揉眉心。
「陸靈菲，」他聲音很低，「你贏了。」
陸靈菲心臟一跳。
但下一秒，劉明睿接著說：「但我不會睡你。」
「……那你什麼意思？」
「拍照。」劉明睿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冷靜，「你不是要證明嗎？我們拍照。足夠曖昧的照片，足夠讓人相信我們在一起——但不需要真的發生什麼。」
陸靈菲愣住了。
這個方案……她居然沒想到。
「可是……」她遲疑，「照片能證明什麼？別人也可以說是P的……」
「那就拍視頻。」劉明睿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手機，「說幾句話，露臉，顯示時間。這樣的證據，比你說一萬句都管用。」
陸靈菲滿腦子都是「睡他睡他睡他」，結果人家學霸用理智想出了更合理的方案。
「你……」她走過去，「真的願意？」
「嗯。」劉明睿已經調出了相機，「但有個條件。」
「什麼？」
「拍完視頻，你不能再提『睡我』這件事。」劉明睿轉頭看她，眼神嚴肅，「也不能再去找李威。明天到學校，我們一起面對。可以嗎？」
陸靈菲看著他的眼睛。
那麼乾淨，那麼真誠。
她忽然想起前世，病床前，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說：「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早點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