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瘦翎卻是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直指劉文林:「如果你還算個人,就不要吹著哨笛,使喚狗來叫喚,走上前來吧。」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一個由望海各地權貴富商之後組成的小圈子,自是不可能牢固無缺的,然而就算是這些李瘦翎眼裡的烏合之眾,也有一個承襲自圈裡核心人物的行事準則:要體面。
「體面」一詞註定劉文林不會直面這場衝突,他甚至不會說話。
他會讓游離在這個圈子外頭,那些不必維持體面的人衝鋒陷陣。
「你再說一遍。」約莫是高二的學長,也是傅的跟班,他上前來,試圖壓服李瘦翎。
一聽到這無聊到極點的威脅,李瘦翎就覺得膩味,特別是看到那根在自己眼前晃蕩的手指,那股無名火就衝上了頂峰。
李瘦翎年輕的時候,認識最深刻的人是商銜枝,所以幼年期的他年少輕狂,眼高於頂。總以為這個世界上由聰明人主導的,就算愚蠢客觀存在,也一定有一個下限值。
遺憾的是,世界總是參差的。
就比如現在,有人把他的沉默當成一種怯懦的退縮,有人卻能看出在平靜表面之下的不祥意味。
是的,郁光耀洞若觀火,察覺到了李瘦翎平靜之下的無言意圖。
在他眼裡,李瘦翎這個人乍看之下是懦弱膽怯又無能的,郁光耀討厭李瘦翎,緣由卻與此無關。
他不相信李瘦翎,卻相信商銜枝。
商銜枝的驕傲是她的骨,一個如此自傲的人,到了人不入她眼,就靠近不了分毫的地步,如果李瘦翎真是個百無一用的蠢材,商銜枝怎麼會和他湊在一塊?
而且就算拋開商銜枝不談,李瘦翎這個人給他的感覺也相當奇怪。
就好比飛機不慎撞進陰雲,誰也不知道裡邊閃動著的,讓人耳鳴的是陰沉的氣壓還是低吼的明雷。
有某種難以嗅到的危險,催促郁光耀動了起來。
幾乎同時,李瘦翎出拳了。
低沉如咆哮的轟鳴裹挾著拳風砸向跟班,沉默、忍讓、體面之類一切安靜手段都換不來尊重,那就動起來。
一而再,就不要再而三。
砰!
令人一震的碰撞聲響起,原來是郁光耀的掌,擒住了李瘦翎的拳,二者就在跟班交匯。
嚴格來說,說是「擒」並不準確,而是擋,兩手對撞爆出的勁風,外人體會不深,但那跟班卻被生生懾跌在地。
「......」保持著對弈的姿態,李瘦翎冷漠地說道:「拉偏架?」
郁光耀搖了搖頭,目光跨過神色緊張的鄒蕾,瞥向身後站起來的,虎視眈眈的虞秋,說道:「事情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
「那你們一開始不找事,就沒有鬧大這一說了。」李瘦翎冷冷地說。
旁邊沉默許久的傅玉宇似笑非笑地開口說道:「對於你這種老鼠,我是恨不得收拾你一頓,但我還是選擇文明一些,你知道為什麼嗎?
你動手,那就是壞了規矩,壞了規矩的人,就不能指望別人遵守規矩了。」
明晃晃的威脅出口時,傅玉宇身後之人走上前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是個狠角色。
然而不等李瘦翎作應答,不成想郁光耀就先瞧了傅玉宇一眼。
傅玉宇見狀,也只得搖了搖頭,漠然道:「好,我給你個面子,讓這小子道個歉,保證以後不出現在商銜枝身邊,我就放了他。」
世家公子哥的爭風吃醋總是如此,自認為體面,卻總蠢得令人作嘔,他一番話覺得是給足了台階,然而李瘦翎沒有說話,郁光耀也沒有說話。
僵持了好一會,兩人同時抽手,郁光耀側頭說道:「這些人平常想做什麼,只要不太過分,我都是不會攔的,因為攔不住。」
李瘦翎面色不變,等待下文。
「但今天我起碼可以保證,往後他們不會拿這所謂的『規矩』來給你下絆子。」
這話脫口,後面傅玉宇的臉色一下變得極為難看。
出人意料的是,儘管能看出他們已是出離憤怒,居然都沒有當面駁斥郁光耀。
詭異的是,從頭到尾那處在爭端中心的劉文林一句話都沒說。
......
......
看著三人離開,傅玉宇忽然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郁光耀身姿挺拔,平淡地說道:「我看不過眼你們仗勢欺人的腌臢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笑話。」傅玉宇冷笑道:「世上這樣的事多了去了,你專找著我的事來礙?我說你今天怎麼會答應來跟我們喝茶,從一開始你就想護著這小子。
要是你不在,就憑他敢先動手的這膽子,我就得教教他什麼叫規矩!」
郁光耀沒有解釋,只是捏了捏背在背後的手——那隻堅實有力的手掌先前抵住李瘦翎一拳,似乎所向披靡,此時卻微微顫抖起來。
如果拳頭就是規矩,那傅玉宇的規矩,可能還真不夠硬。
......
......
三人上了計程車。
經歷一次衝突,三人的反應各異。
儘管鄒蕾屬於「圈子」眾人,卻顯然不適應這樣人與人的直接衝突發生在眼前,年輕不氣盛,是屬於柔弱女孩的正常反應。
而李瘦翎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古井無波。
唯一保持著活力的是虞秋。
虞東天不是善茬,他的女兒虞小姐絕對繼承了基因里的唯恐天下不亂,臉蛋紅紅,卻是因為興奮。
「他們欺負人,就該跟他們打一架。」虞秋說道。
鄒蕾驚魂未定,此刻看了眼虞秋,苦笑起來道:「秋秋,你真是......膽大喔。」
虞秋指著李瘦翎說道:「沒事的阿蕾,這傢伙很能打,就算打不過,我們也絕對不會把你牽扯進來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鄒蕾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學長...傅玉宇做這種事。」
一直沉默的李瘦翎忽然開口問道:「以前在你的印象里,傅玉宇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對人肯定說得上客氣,其實能看出很傲啦。」鄒蕾說道:「可像今天這樣的刻薄,反正我是從來沒見過。」
一個以體面為宗旨的人物,今日為何會突然對自己發難,不自量力,不知深淺,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