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影子剎那間蔓延全身，戎霄能清楚感覺到，影子每每覆蓋身體的一寸肌骨紋理，他就會失去對該處身體的掌控權。
短短五秒鐘過後，戎霄便只能站在原地，充當一樁木雕。
「癱瘓」並不是最讓人絕望的，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身體開始違背他的意願，擅自行動丟開了防身的步槍。
集中精神運力反抗能對抗這種被操控感，卻就像人入泥潭，越掙扎越往下陷，越努力越徒勞。
戎霄卻不信邪，身上青筋暴起，此般意志，換回來了短暫的奇蹟。
他奪了右手的控制權，博得的這短暫自由，他只用來做了一件事：抬手摸向大腿的口袋。
幾乎是輕輕一觸，就觸動了褲腿旁邊的機關，從而彈開暗格，跳出一根刺。
噗嗤——
刺扎穿他的手掌，神秘的光暈順著掌心周圍細微的血管蔓延，使得他瞬間掙脫束縛。
他一個翻滾撿起槍械，順勢撞開旁邊的玻璃護欄，自二樓一躍而下，將槍對準突然出現的十三號：「站住！」
十三號背對著槍口，看都沒看他一眼，語氣縹緲地說：「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這麼做。」
然後昏暗的博物館，陡然亮起燈光。
是他的二十一個手下，極為「默契」地打開身上的手電，照亮了整座博物館。
借著燈光，戎霄發現他們都端著槍，而且......槍口都對著彼此。
他們都被控制了。
戎霄無聲嘆了口氣，乾脆地放下了槍。
其中沒有一個槍口是對著戎霄的，因為槍對他來說構不成威脅，但他這些屬下，雖是精英，卻不是什麼自身強大的異能者，充其量是把鍛體法練到了爐火純青，身體強壯而已。
望海城市安全局，是個不怎麼受重視的小站，若是一下死這二十餘號人，那該分局就可以推翻重建，他的仕途也到頭了。
他只得略顯無力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在當前情景下顯得有些愚蠢，更顯得多餘，「十三號」沒有回答，大步向前，走著走著，軍人的步伐崩塌了，轉而成了窈窕嫻淑、撓人心肝的如貓步履。
雙腿交疊之間，「十三號」外層的偽裝如黑泥一般解退，戰術服不見了，壯碩的身材也消失，她還原了自身那讓人瞧一眼便血脈賁張的纖細腰肢和修長腿股。
以及最吸引人眼球的，她頭上的那對羊角。
戎霄丟下槍，乾脆坐了下來，咧嘴笑著說道：「千變千變，名副其實。」
梅·薇瑟停下腳步，看著她身前的保險柜——說是保險柜，其實壓根兒沒有上鎖，白皙的素手輕輕一拉便打開了。
裡邊沒有她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張……紙條？
戎宵聳肩說道：「說實話，從你踏入望海那一刻，我們就在想，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吸引名震世界的江洋大盜蒞臨小小的望海，從金銀珠寶到古董文物全部想了一遍。
可範圍太大了，我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你想要的東西竟藏在這臨近廢棄的博物館裡。」
梅·薇瑟聲線柔媚，伸手去拿那張紙條，說道：「可東西還是被你們調包了。」
「我們有高人相助。」戎宵咧嘴說道。
「高人，咯咯。」梅·薇瑟嬌笑兩聲，打開紙條，看到了上邊的內容。
上面簡簡單單寫著四個字：來找我吧。
「有意思。」黑影順著肌膚爬出，粘上紙條，隨後紙條消失不見。
再看戎宵，此刻被自己的屬下瞄準了。
戎宵舉起雙手，說道：「當然，我也不知道東西，這是治安局局長親自安排的項目，想必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就算把我殺了也問不出什麼來。」
「而且不是我威脅你，你也知道我國現在是什麼情況，那是又脆弱又高壓，一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會招來巨大的麻煩。」
梅·薇瑟饒有興味地說道：「你說我是江洋大盜，那按你們國家的一句叫賊不走空的俗語，我漂洋過海來一趟，什麼東西都不帶走，不合適吧？」
戎宵問道：「你想要什麼？」
「嗯，還沒想好。」梅·薇瑟咯咯笑著，須臾間，博物館再次陷入昏暗，偌大的場館迴蕩著她的聲音：「等我想好了，再來取就好了。」
……
控制著眾人的能力消失，戎宵感覺渾身一輕，重重鬆了口氣，眾人也坐倒一地。
沉默片刻後，有屬下帶著後怕說道：「聽她那口氣，望海簡直是她的後花園。」
「確實就是，別說望海，她在世界通緝榜單上掛了多少年，就沒有人能奈她如何。」戎宵小心翼翼拔著扎進手心的刺，半是興奮，半是悵然地嘆道：「以後的望海，一定有意思極了。」
……
……
是夜。
李瘦翎拖著疲憊的身軀鑽進了家後邊的小巷，神鬼不覺地掃遍周遭環境，確認沒有埋伏，便用稜鏡進了房，處理掉偽裝用的衣物，鑽進了被窩。
妹妹睡得很熟，似乎沒有察覺到他離開，也沒察覺到他回來。
一年的鍛體法修行，總歸讓他的身體狀態恢復了部分前世的力量。
可大概是身體尚在發育，也可能是長久壓抑後又迎來一波肆無忌憚的爆發，難以抵擋的疲憊席捲而來。
一沾著被子，李瘦翎就陷入了難得的沉眠。
深熟睡後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仿佛他剛睡下沒多久，天便便蒙蒙亮了。
小童粥忽然坐起身子，小姑娘沒醒，她只是因為長久的家庭暴力和矛盾而極度缺乏安全感，哪怕是沉眠時也會偶爾受驚，在半夢半醒之間，去找能讓她安心的人和事。
她第二愛的是自己的小被子，第一愛的是自己的哥哥。
所以每天早上，不管李瘦翎怎麼千叮萬囑，小童粥還是會準時刷新在他懷裡。
今天也不例外。小姑娘打了個哈欠，小腳丫踩上高低床的梯子，啪嗒啪嗒，立馬就到了下層。
可等她想按數字的路徑鑽進哥哥被窩時，卻驟然發現……自己的專屬位置那兒已經有人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腦袋瓜一下沒理解發生了什麼，單單出於本能地念出了一個名字：「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