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李瘦翎語氣里極盡諷刺地道:「你以為一點有張有弛,胡蘿蔔帶大棒的話術,就能掩蓋你的意圖嗎?」
兩人依舊四目相對,商銜枝忽然將手下移,從他的後腦移到耳垂,將其揪住,肆意揉搓起來:「噢,我有什麼意圖,我怎麼不知道?你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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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瘦翎不語,只是盯著她,什麼話也不說,而商銜枝也沉默,兩人就以這樣僵持著,誰也不肯先移開目光。
如果不出意外,兩人可以就這麼僵持一天。
然後意外就來了。
一陣歡快的腳步鼓動著進了院子,興許是看到了院子裡對峙的兩人,然後立馬停住了。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看到小童粥正眨著眼睛,驚訝地望著兩人,然後問道:「哥哥,姐姐,你們是要親嘴嗎?」
「不是。」
「不是。」
李瘦翎和商銜枝異口同聲反駁,又默契地同時分開,讓李童粥看得一愣,眼睛眨得更快了。
商銜枝托起濕漉漉的發梢,將其挽在耳上,然後渾不在意地去擰身上被浸透了的衣服,低著頭,不看李童粥,也不看李瘦翎,漫不經心地說道:「李康沒有和那邊斷乾淨,所以商擎才不像以前那樣。」
李瘦翎終於等到正題,站在原地,問道:「以前那樣是什麼樣?」
商銜枝抬眼看了他一下,說道:「像學生時期,兩人還是鐵哥們時那樣,握手言和,重歸於好,然後一個當老闆,一個成了馬仔。」
李瘦翎登時理解了,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你說他和那邊沒斷乾淨,指的是,他還會賭?那我得讓我媽把房本藏得更深一點。」
「可能比這更糟。」商銜枝的衣服擰得再出不來一滴水,她終於鬆開衣服,留下皺巴巴的布料,然後用手輕輕去嘗試撫平。
「比沿街乞討還要遭的事?」李瘦翎望著她,低聲問道。
商銜枝最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不作解釋,只是嫣然一笑道:「明天開始,來大院找我,我負責接送你上下學。」
......
之後商銜枝就離開了,毫不拖泥帶水,當她走到門口,雍香巧那充滿意外,又過於巧合的聲音響起了:「銜枝啊,你怎麼過來啦?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飯?」
雍香巧可留不住商銜枝,她依然離開了,兩個孩子能清楚地看見,雍香巧臉上掛著的盎然笑意。
李瘦翎用腳都能想到,這是因為,她認為商銜枝出現在這裡,是一種很積極的信號,是商家的信號。
太可惜了,這種想法簡直蠢得離奇,李瘦翎覺得基因真是神奇,像李康和雍香巧這麼蠢的人是怎麼生出自己和童粥的?
商銜枝的傲慢已經明晃晃寫在了臉上,這樣一個人,竟然還會有人覺得她是遵循著家裡的意願,踏過李家的門檻,來虛與委蛇地說些屁話。
她以為商銜枝是什麼,來和親的公主?李家配嗎?
如果論及商銜枝這系列舉動的深意,其實歸根結底只有一樣,那就是李瘦翎。她要將李瘦翎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這讓李瘦翎的很多計劃付諸東流,他沒法保證自己在商銜枝眼皮底下做事,且不暴露。
她故意來這兒,吊足了李瘦翎的胃口,讓他以為自己手上捏著什麼消息,等著李瘦翎去問,再輕描淡寫地拋出這個消息,她再順理成章如此這般的要求,就是為了看看,李瘦翎在面臨威脅時,會作何反應。
這混蛋女人。
第二天,第三天,乃至第四天,商銜枝的靚麗身影都會如約出現在李家門口,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想跑跑不掉,何況也不能跑。
要是跑了,晚上雍香巧那個怨婦保准用她的魔音貫穿李瘦翎的耳膜,搞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到頭來,李瘦翎不得不每天和這個引人注目的女人一起上下學。
這世上從來都是明槍易躲,暗箭或許不敢射向商銜枝,但商銜枝充其量能做的,不過是讓他這段上學路稍微安全一點。
她不會二十四小時守在李家,如果有人謀劃暗算,心思縝密的她可能會有什麼打算,不過那一定不是李瘦翎想要的方式。
李瘦翎要拿回主動權。既然商銜枝這麼熱心,不妨讓她更熱心一點,讓她幫自己一點小忙。
明槍易躲,那他就握住暗箭,決定暗箭什麼時候射過來。
……
……
「爸。」虞秋輕輕喚道。
今日武館格外的冷清,虞東天坐在太師椅上,拿手撐著臉頰,閉目養神,似乎很疲憊。聽到女兒呼喚,倏地坐起,撐起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說道:「喔,放學啦?」
虞秋把書包隨手一丟,皺眉道:「放學了。今天怎麼還讓梁叔接我?」
虞東天站起身來,想去擁虞秋,女孩閃身躲開,他只好笑著說道:「有人接送,不是常事嗎?也是前段時間開始,你才想自己上下學的,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虞秋沒有像個驕橫的女孩那樣,問為什麼不放心,而是問:「馬叔接了我三年,為什麼今天突然變成了梁叔?」
「老馬他…有事。」虞東天話中有片刻頓挫,面上卻若無其事,說道:「他跟我請了幾天假,過段時間還是他來送。」
「我不要人送,我要自己上學。」虞秋說道:「明天開始,我要去找阿翎,我們一起。」
虞東天忽然陷入了怪異的沉默,半晌後才說道:「阿秋,明天你可以不用去學校。白姐姐,記得嗎?她小時候抱過你,她明天就要結婚了。
在村里擺了十幾大桌,幾十個人參加,但她最想見你,你們倆已經兩年沒見面了,她對你是想的很吶。」
虞秋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不知怎麼的,身經百戰的虞東天,此刻竟在一個小女孩的眼神下,感到了緊張。
他愣了一下,然後收拾起一點沒外泄的緊張,迎著眼神,從容地問道:「怎麼了嗎?」
「沒怎麼。」虞秋沒表示異議,轉身上了樓。
這乾脆的態度,讓虞東天鬆了口氣。
虞秋上去以後,林海走了過來,對著愁眉苦臉的虞東天說道:「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虞東天目光深邃地說道:「我怕極了,我真怕她像以前那樣問我,我是不是在騙她,我是不是想做壞事。」
「您本來就沒做壞事。」林海小聲說道:「不管是今天還是明天,您都不會做壞事。」
「畢竟明天的您,在老家吃自己朋友的結婚酒,怎麼會有空……綁架,李家兄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