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老頭這對幾個孩子身上道服露出的神往,所謂「為民」的含義昭然若揭,便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李瘦翎看的卻不是那身白衣,而是衣服裹著,如花苞含蕊的絕世名瓊。
前世終局那會,李瘦翎二十八,商銜枝長他兩歲,正是風華絕代時,誰能料想到世事無常,時光竟會倒流,熟透的美艷舊識變成了稚嫩的模樣。
商銜枝肌骨潤白瑩潤,臉蛋嬌柔嫵媚,眼如水杏,可沒有絲毫溫柔意味,這個聰明絕頂的女人自小就覺得身邊人智力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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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讀死書來的成績還是大腦的思維,除了李瘦翎,無人能與其比肩。所以她的傲慢隱而不發,卻從來也沒藏著掖著。
所以銜枝銜枝,意在鳥銜花枝,其意不是空谷傳響,便是枝頭上躍動的靈動活潑,只可惜佳人與這詞迥然相異。
那股傲慢像刻刀,將她的的軟香如玉盡數刻成了一種凌冽和刻薄,她的目光似乎時刻在審視。
李瘦翎最不想見到她的原因便在此了。
他心底里怕她,一開始李瘦翎以為自己荒唐到,在怕一個還在念初二的少女,查完資料後他捋明白了,自己怕的是一個可能性。
時光可以倒流,重生者可以有一,為什麼不可能有二?
終局時,李瘦翎在黑匣子跟前,她商銜枝也在。
她有沒有因此重生?
思緒電閃間,李瘦翎不閃不避,反而將目光投向商銜枝,仔仔細細,認認真真,毫不遮掩打量了好一會才收回目光。
這是這個年紀的李瘦翎看到乾姐姐會有的反應,也是大部分與她年齡相仿的猴子會有的反應。
既不敢多看,又不願不看,畏畏縮縮,膽小怯懦。
雖然他是小學生,可孩子只是年幼,不代表沒有欣賞美的能力。
對現在的李瘦翎來說,萬一對方真的重生,那自己簡直就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劣勢,沒任何能與之掣肘的手段。
論家庭背景,商銜枝的老爹是什麼身份,不提也罷,提了徒增傷心。
惹不起,就趕緊躲吧。
李瘦翎帶著妹妹,悄咪咪地想從門口溜走。
然而就這麼一會功夫,外邊的商銜枝若有所感,在一眾孩子的簇擁下,回頭瞧了一眼李瘦翎,居然是邁步走了過來。
李瘦翎一陣牙酸,沒給什麼反應,倒是背後妹妹怯生生喊道:「枝枝姐姐。」
商銜枝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而後盯著李瘦翎,盯得他渾身發毛。
她從小就有這毛病。
李瘦翎不甘示弱,昂起頭來回盯過去。這樣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女孩身上鍛鍊完後遺留下來的汗珠,順著粉雪瑩徹的玉頸緩緩淌下。
盯了有一會,他才故作羞赧和膽怯地低下頭。
這時,商銜枝才不容置喙般開口:「晚上來家裡吃飯。」
李瘦翎猛地抬頭,一時間啞然。
他根本摸不透商銜枝在走什麼路數,在搞什麼。小時候,李瘦翎能和這麼個乾姐姐搭上關係,可都是無良爹媽死皮賴臉的成果,在真正熟絡起來之前,乃至於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是她認定的傻子之一,和路人甲沒什麼區別。
這樣傲慢到極點的人,會邀請自己到家裡吃飯?
不過李瘦翎立馬瞧見了周圍一圈毫不意外的反應,心中穩了下來,有了個猜測。這大概不是專門請他,而是老商給大院裡一圈人做的小宴,商家家主,不僅是不作偽的講義氣,對這院子裡來往的重視更是人盡皆知。
今天商銜枝親自來找他,說明他的賭蟲老爹也會來。想到這兒,他也只能逆來順受地說句:「好。」
......
夜晚,大院。
周圍都是年紀,或小或大的同伴,齊齊身著武館服裝,大院子弟多是背景深厚,此前不少人注意因為商銜枝與李瘦翎的互動,注意到了他,大抵都心思各異,神態不同。
大院子弟通常早熟,其中不乏有對商銜枝心存愛慕的,見兩人互動,倒還不至於對李瘦翎燃起什麼競爭意識。
畢竟商家和李家的關係,路人皆知,這些年來老商雖刻意疏遠,表面上卻依然保持著起碼的熱絡,這層關係對小輩來說雲山霧罩,看不真切,故而向來冷淡的商銜枝親自邀請李瘦翎,也不會惹人奇怪。
此時他們對李瘦翎流露出來的鄙夷和輕蔑,小半來自於他平日裡的頑劣,大半來自於街頭巷尾流傳的李家八卦。
誰都知道李家的那點狗屁倒灶,在這一畝三分地,沒人對李家有什麼刻骨之仇,現在這些孩子眼中的蔑視和忽視,某種角度來看,其實還比仇怨更刺骨。
這裡邊很多人,李瘦翎其實都記著,記到很多年後,連這些人的面孔都模糊,這種刺骨都未能消散片刻。
所以多年後的今天,其中很多人消失,又被一些陌生人取代,李瘦翎不在乎,也懶得管他們的死活。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這些狗屁倒灶,李瘦翎以前在讀小學的玩伴沒有因為世界改變而消失,按常理來說,這應該是天大的好事,然而李瘦翎卻因此感覺崩潰。
幾個玩伴的名字他早忘乾淨了,姓甚名誰一概不知,要是換個地方,他早一腳給幾個小屁孩踹翻了。
可偏偏這是在大院,有雙眼睛在盯著李瘦翎。
而且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商...商擎。
有那麼一瞬間,李瘦翎是納了血悶,怎麼盯他的是商擎,而不是商銜枝。
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大概是剛重生回來那會對身體的適應程度不高,引動了異能,開始的時候,這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就因此注意到了自己。
可他沒想到,這老東西疑心病這麼重,隔了這麼長時間,還在懷疑自己一個小學生。
為了瞞商銜枝,也為了瞞商擎,李瘦翎只好咬著牙,裝出一副天真孩童的樣子,玩以前愛玩的遊戲,什麼悠悠球,四驅車,當然那些太貴了,李瘦翎沒設備,還能順理成章看著他們玩,然而他們人小鬼大,愛好廣泛,還喜好打牌。
打牌當然是指遊戲王,這個時候動畫正熱播,小賣部里賣得最多的就是廉價盜版卡,散卡一般按斤賣,手上的卡要多少有多少,李瘦翎也就跑不掉了。
結果他們這群人,不說正兒八經的決鬥,一副牌組能放他媽的八十多張牌,光是死者蘇生都起碼有六張,青眼白龍能有九張,第二愛的牌是光之護封劍,最愛的是神之宣告,當然是多多益善。
「決鬥」累了,這幫沒有決鬥之魂的東西,還有新玩法,各自出幾張卡,然後把卡疊在一起掰彎,反過來放在地上,以掌拍地,誰拍的風最大,能把卡掀起來得最多,那地上這些卡就都屬於這個人。
這麼傻逼的玩法,李瘦翎前世能玩的不亦樂乎,現在拍得手生疼,還得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恨不得把牌撕了塞他們嘴裡。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倒剛好如願脫身,結果雍香巧是個「貼心」的女人,今天周末,明天周一,怕孩子作業寫不完,她特地把書包給李瘦翎拎來了。
然後,李瘦翎,前世攪動全世界,無數權貴的座上賓,無數人眼中的神使,二十一世紀最兇惡的罪犯,就這麼開始寫起了作業。
外邊吃的熱火朝天,他在院房裡寫的生無可戀。
「幸運」的是,連這點自閉的時間,都沒有持續太久。
十分鐘後,有人推開了房門,抬頭看清來人模樣,李瘦翎知道今天的重頭戲終於來了。
他輕輕喚了聲:「商姐姐。」
死敵與死敵,若在時光倒流後再次對峙,果然是不能當著大庭廣眾,而就該像現在這樣,兩人對坐,立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