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賈張氏被一陣陣掌聲捧得渾身舒坦,整個人也因為領導和群眾誇獎,有些飄飄然。
賈張氏傲慢抬眼掃了一圈,先瞅了坐著的何雨柱,又斜瞥人群里憋著一肚子火氣的許大茂,眼神明擺著就是顯擺。
台下不停嚷嚷。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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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呼喊的只有那麼一兩個,但加入呼喊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打著節拍,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隨即,整個小廣場,除了極個別人,所有街坊鄰居都加入了隊伍里。
「再來一個!」
響徹整個南鑼鼓巷小廣場。
賈張氏可能被這個場面有些嚇住了,她就只在家練熟了那一段詞,再多的,她壓根沒準備。
站在萬眾矚目的台子上,被這麼多人喊著再來一段,嘴張了兩張,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站在原地僵住了。
王主任看見她為難,旁邊一位市里來的領導拿著喇叭,開口接了話,聲音清亮,整個小廣場都聽得清楚。
「安靜!安靜——」
「看來同志們呼聲很高嘛!」
「張小花同志,剛才你那段講各行各業分工,講勞動改造,大傢伙兒聽得很不錯。
既然群眾同志們熱情這麼高,不必硬唱新編的順口溜,你就跟大夥講講,經過勞動改造,你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就說說你心裡話嘛……。」
賈張氏本來還卡殼犯難,一聽這話,心裡鬆了一大口氣。接連不斷的掌聲把她捧得飄飄然,腦袋已經暈乎乎。
她也來不及在腦子裡細細掂量措辭,更沒有時間琢磨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能往外說。
她把胸脯一挺,嗓門揚起來。
「行!那我就跟大傢伙嘮嘮我心裡實打實的想法!」
台下街坊又鼓起一陣掌聲。
賈張氏再次接過喇叭,沒有底稿,平日裡藏在心窩子裡的念頭順著嘴直接就往外冒,她張口就念:
「世間活路有萬千,
各行差事不一般。
有人下地流大汗,
有人做工拼時間。
我站台上做宣傳,
講講新風不怕難。
改造苦頭已嘗完,
往後不用再熬煎。
掙個先進把名揚,
又有臉面又有糧!」
……
都是大白話,念得順口。普通老百姓聽不出裡面的門道,只覺著老太太吃過苦,盼點好日子也正常,不少人跟著點頭。
主席台上,市里領導臉上的笑容慢慢沒了,臉色沉了下來。
王主任眉頭緊緊皺起,臉一下子冷下來。
前面還說好好幹活好好過日子,改過好好建設國家,這被臨時要求講真心話,一不留神,滿肚子的小算盤全抖摟出來。
吃過改造的苦,就不想再受累出力?
爭先進不是思想變好,就是惦記好處、惦記能吃上肉。
王主任實在聽不下去,厲聲喝斷:
「夠了,住嘴!別再往下說了!」
鬧哄哄的廣場瞬間安靜。
賈張氏猛地閉住嘴,愣在台上,一臉發懵,壓根不知道自己哪兒說錯了。
「王主任,我沒瞎說啊,領導剛剛叫我說說我心裡的想法。」
王主任身子往前探了探,當著所有人的面,嗓門嚴厲。
「這就是你的心裡話?剛說完要踏踏實實幹活建設家園,轉頭就想著躲開苦差事,就盼著給你特殊照顧!」
「干點兒活就想享受了?
農民下地種地,工人進廠做工,哪一個不辛苦?難道就因為你農場改完了,以後你就不用吃苦幹活了?」
「現在老百姓都在埋頭苦幹過日子,勞動改造不是讓你來換享福的,上台講話也不是叫你躲開實幹。
滿腦子就想著撈好處,怎麼能當榜樣,就你這思想,憑啥給你評積極分子?」
一席話說完,全場鴉雀無聲。
台下的街坊這才品出來不對勁,小聲的嘀咕聲慢慢散開。
閆埠貴臉上的笑直接僵住,手停在半空中,尷尬得手足無措。
許大茂壓不住心裡的痛快,嘴角偷偷往上翹,滿臉看熱鬧的神情。
何雨柱坐在嘉賓席輕輕搖了搖頭,裝出來的樣子,終究藏不住本心。
賈張氏站在台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渾身發燙,剛才有多風光,這會兒就有多丟人。
王主任的話一句一句砸在賈張氏耳朵上。
賈張氏整個人直接傻住,剛才那股傲氣一掃而空。
方才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狼狽。
她站在台子中間,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又慌又委屈,結結巴巴地辯解。
「我……我就是照著領導說的,說心裡話,我沒想偷懶,也沒想占便宜!」
這話現在說出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旁邊市里來的領導臉色不好看,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嘴上說改過,得心裡真正改過來。光改行為,思想不改不行。總想著占便宜、怕吃苦,那改造等於沒做好。」
幾句話,直接定了調子。
王主任臉色鐵青,當眾把結果說了出來。
「之前街道看你表現還算積極,打算給你一次機會,準備推選你當街道積極分子,做改造的樣板。
就憑你今天這番話,就能看得出來你骨子裡還是貪圖好處,享樂主義。」
「機會已經給過你,是你自己把握不住。
從今天開始,取消你的積極分子候選資格。
賈張氏劃為街道重點觀察對象,接下來半年,每天街道報導,掃街道勞動改造,往後你的一言一行,街道都會盯著。」
聽完這話,賈張氏心裡所有指望一下子全落空。
她腦袋嗡嗡作響,身子一晃,差一點直接摔在台上。
臉面、榮譽、那點補助好處,一瞬間全都泡湯。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羞愧、生氣、委屈一股腦湧上來,可當著這麼多領導,她不敢撒潑耍橫,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耷拉著腦袋,灰溜溜走下台。
台下街坊立刻議論紛紛。
「哎喲,原來心裡是這麼想的。」
「聽著好聽,私心可太重了。」
「怪不得領導發火,這思想確實不行。」
許大茂擠在人群里,心裡痛快得不行。
他早就看透賈張氏全是裝出來的,一被捧起來馬上露原形,純粹自作自受。
閆埠貴臉上火辣辣發燙,剛剛還跟旁邊街坊吹噓院裡出了先進,轉眼鬧這麼一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頭都不敢抬。
「兩位領導,請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