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的房子在十二月初完工了。
兩棟並排的三層小樓，立在村西頭的地塊上，白牆灰瓦，線條簡潔利落。
在一片老舊的石頭房子中間，嶄新的樓房顯得格外精緻亮眼。
院牆是青磚砌的，牆頭上鋪著深灰色的瓦片，做工規整細緻。
牆角下種著幾棵新栽的桂花樹，雖然還沒長高，但在冬日的暖陽里，已經透出了幾分韌勁兒。
王工頭帶著工人們做完了最後的掃尾工作，逐一檢查了門窗、水電和牆面細節。
確認全屋沒有瑕疵後，他把鑰匙交到林小虎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虎，房子交給你了。這屋子用料紮實，住上幾十年都不成問題。」
林小虎握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掌心微微發燙。
他站在空曠的院子裡，仰頭看著這棟完全屬於自己的房子，一時間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小虎哥，發什麼呆呢？」
沈雨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跟著林小虎一起來新房這邊查看。
她走到林小虎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嶄新的白牆小樓：「挺好看的。」
「那當然！」
林小虎回過神來，咧嘴笑得燦爛，「也不看看是誰建的。」
林建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捲尺子。
他剛剛逐一量完每個房間的長寬尺寸，心裡已經規劃好了家具擺放的大致位置。
他走到林小虎面前，把尺子遞還給他。
「不錯，格局方正，比我那棟寬敞些。回頭家具搬進來，屋子就有煙火人氣了。」
林小虎接過尺子，臉上滿是真切的笑意。
「大伯，你說得對。等我再好好拾掇拾掇，過了年就準備搬進來常住。」
林建國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屋裡敞亮的客廳和透光的窗戶，眼底滿是欣慰。
當天晚上，林小虎簡單收拾了一下，提著兩瓶好酒和一條煙，專程去了沈雨桐家。
他和家人早已商量好提親的事宜，所有準備都做得妥妥噹噹。
沈雨桐的父母是鎮上工廠的退休工人，性格樸實誠懇。
他們看著林小虎踏實肯干、為人正直，又在月亮島跟著林奕穩定做事，日子安穩有奔頭，心裡早已認可了這個年輕人。
那頓飯吃得格外融洽和睦。
沈父開了瓶珍藏的白酒，全程主動和林小虎碰杯交談。
沈母則拉著沈雨桐在廚房裡忙活飯菜，偶爾傳出幾句壓低的笑語。
席間，林小虎坦誠提起了自己提親、想和沈雨桐共度餘生的打算。
沈父沒有過多追問，只是溫和點了點頭。
「你們年輕人自己拿主意，只要好好踏實過日子，我們做長輩的沒有任何意見。」
得到認可的林小虎，從沈家離開時，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初冬的夜風帶著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心底卻灌滿了溫熱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林小虎就來找林奕，將提親成功的好消息告訴了他。
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喝茶閒聊。
林奕聽完整件事的經過，放下茶杯，笑著抬手拍了他一把。
「行啊小虎，速度夠快，做事也穩重。」
「也不快了，我們踏踏實實處了大半年，彼此都合適。」林小虎笑著回應。
「房子建好了，我就想著儘早把婚事定下來，不能讓雨桐一直等著我。」
「打算定在什麼時候？」
「明年春天吧。」
林小虎語氣篤定，「雨桐說不想趕得太匆忙，三四月天氣回暖，春暖花開，辦婚禮剛剛好。」
他頓了頓，看向林奕，語氣帶著真誠的期許。
「到時候，還得請奕哥你當我的證婚人。」
林奕坦然一笑，應聲答應。
「那是一定的，你的婚禮，我肯定到場。」
兩人在院子裡又坐了許久，聊起了往後的生計規劃。
林小虎打算把一樓整層留作自住，日常起居足夠寬敞舒適。
二樓騰出兩間採光最好的房間，簡單裝修改造後，做成民宿客房對外接待遊客。
「現在島上遊客一年比一年多，民宿床位一直緊張，總不能一直守著出海捕魚這一畝三分地。」
「這個想法很穩妥。」林奕點頭認可。
林小虎離開的時候步履輕快，渾身透著喜事臨門的舒展。
連趴在窩裡的棉花糖都抬頭多看了他兩眼，似是疑惑他今日格外愉悅的心情。
日子依舊平穩溫柔地流淌，月亮島也在悄然發生著細碎的美好變化。
村道兩旁的綠化帶早已修整完畢，土層鬆軟肥沃。
種下的綠植悄悄抽出新綠，只待來年春風吹拂，便能繁花滿路。
轉眼到了年底。
臘月的月亮島，不曾落雪，海風卻變得凌厲寒涼。
島上多數漁船都已收帆進港，整齊停靠在碼頭邊，小碼頭比往常安靜了大半。
林奕這段時間出海次數大幅減少。
一方面是冬日海上風浪偏大、漁獲產量不穩，另一方面，他只想多留出時間陪伴孕期的安亦然。
安亦然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身形有了細微的變化。
穿厚重的冬衣時並不明顯，晨起更換家居服時，腰腹柔和的輪廓便清晰可見。
何玉蓮將全部心思放在照料安亦然身上，每天變著花樣準備營養餐食。
安亦然偶爾會笑著打趣她。
「媽，再這麼精細補下去，孩子沒胖，我先胖成球了。」
何玉蓮每次都笑著柔聲回應。
「胖點才有底氣，身子紮實，孩子才能長得健康安穩。別在乎外表，孩子平安最重要。」
月滿樓的生意在年底迎來了年末消費高峰，客流源源不斷。
後廚陸遠貼合冬日氣候，推出了幾款暖心暖胃的冬季限定菜品。
蟹黃豆腐煲、奶白烏賊湯憑藉鮮香溫潤的口感，成了每桌客人必點的招牌菜。
林奕每隔兩三天，就會挑選一批鮮活優質的海產送到店裡，保障菜品品質。
沈雨桐每日在前台收銀、接待客人，整日忙得腳不沾地，卻始終幹勁十足。
臘月中旬，林小虎選了吉日，帶著禮品正式上門提親，敲定婚期細節。
兩家人圍坐一桌吃飯閒談，氣氛熱鬧融洽，沒有絲毫分歧。
最終商定，婚禮定在來年三月，春暖花開、氣候適宜的時節。
林建國得知婚期落定的消息，當晚多喝了兩杯酒，話也比平日裡多了不少。
他抬手拍著林小虎的肩膀，語氣滿是期許。
「你小子總算要成家立業了。往後不再是孤身一人，做事要穩重，凡事多為家庭考量。」
「我記住了，大伯。」林小虎褪去往日跳脫，乖乖應聲作答。
沒過幾日，林奕在村道偶遇了巡查村容的林永貴。
老人家正背著手，逐一檢查新修整的路沿與綠化帶。
看見林奕走來，他立刻笑著抬手招呼。
「小奕，你來得正好。」
林奕快步走上前，順著老人的目光看向路邊整齊的綠植。
林永貴指著綠化帶，緩緩說道。
「等開春回暖，我想在這片綠化帶種上成片的三角梅。遊客從碼頭進村，一路繁花相伴，島上的景致會更好，你看怎麼樣？」
「很好啊永貴爺，你這想法格外周到。」
林奕由衷讚嘆。
「我只是順勢完善而已。」
林永貴擺了擺手，笑意溫和。
「都是你們年輕人敢闖敢幹，帶動小島發展，我老頭子跟著沾光享福罷了。」
兩人沿著平整的村道緩步前行，閒聊間，林永貴問起了安亦然的近況。
「聽說亦然有喜了，身子還安穩吧？」
「嗯，一個多月了，一切都順利安穩。」林奕輕聲回應。
「好！好！」林永貴連道兩聲好，臉上滿是發自內心的欣慰。
「你爸媽盼孫輩盼了這麼多年，總算得償所願。等孩子落地，咱們全村都該好好熱鬧一場。」
「那是自然。」
林奕望著遠處遼闊的海面，心底踏實安穩。
年底最後幾日的月亮島，褪去了往日的熱鬧，格外寧靜祥和。
家家戶戶開始籌備年貨，村落里煙火氣愈發濃郁。
空氣里時常飄出炸魚丸、蒸年糕的香甜氣息，質樸又治癒。
何玉蓮早早醃好了臘肉、鹹魚，用細繩整齊串起，掛滿屋檐。
冬日乾燥的海風緩緩吹拂，風乾食材的同時，也醞釀出獨屬於年關的醇厚煙火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