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島今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要晚一些。
十一月中旬，海風雖然已經帶上了涼意，但陽光依舊溫煦。
棉花糖的奶水很足，五隻小狗崽一天一個樣。
它們已經從最初皺巴巴的一團，變成了圓滾滾、毛茸茸的小肉球。
眼睛在第十五天的時候陸續睜開了，黑亮亮的，帶著對這個陌生世界的好奇。
它們開始在窩裡跌跌撞撞地爬動，你壓著我，我踩著你，發出細嫩的哼哼聲，偶爾還會奶聲奶氣地叫上兩嗓子。
小狗睜眼之後，何玉蓮每天打掃狗窩的頻次也多了起來。
她每天清晨都會更換窩裡的棉墊，把潮濕的邊角翻曬在院中的竹竿上，避免幼犬著涼。
林奕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狗窩邊，用手指輕輕撥弄一下那些小傢伙。
它們會立刻把濕漉漉的鼻尖湊上來，以為是有吃的。
棉花糖則慵懶地側躺著，半眯著眼，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掃兩下，對自己的這窩孩子顯得頗為滿意。
這天傍晚，安亦然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
她推門進院時，何玉蓮正拿著一個小碗，用溫水泡著狗糧，準備給棉花糖加餐。
「亦然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何玉蓮抬頭招呼她。
「店裡下午人不多，我就提前回來了。」
安亦然換了鞋，走到狗窩邊蹲下。
一隻毛色淺黃的小狗似乎聞到了她的氣味，搖搖晃晃地爬過來，撞到她的手指上。
她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它的小腦袋，它便張嘴含住了她的手指，吮吸了幾下。
林奕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橘子在剝皮。
「你看它，餓得什麼都咬。」
安亦然笑了笑，抽出手指，站起來走到林奕身邊。
「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好像有了。」
林奕剝橘子的手停了，他轉過頭看著她：「有了？有什麼了？」
安亦然白了他一眼：「還能有什麼，懷孕了。」
林奕愣了幾秒，手裡的橘子差點沒拿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臉，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小心翼翼的問道。
「今天上午，我去鎮上衛生院驗過了。」安亦然說。
何玉蓮在旁邊聽得真切，手裡的狗糧碗差點沒端住。
她趕緊放下碗，快步走了過來。
「真的？亦然，你真有了？」
「嗯，媽。」
「哎呀！你這孩子！」何玉蓮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伸手想去扶安亦然，又覺得太誇張，手在半空比劃了兩下，最後還是輕輕落在她胳膊上。
「那你快進屋坐著，別在外面吹風了。冷不冷？我再去給你煮碗紅糖雞蛋。」
「媽，沒那麼誇張，這才剛懷上。」
安亦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要的要的！」
何玉蓮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你等著，馬上就好！」
棉花糖似乎感知到了家中氣氛的變化。
它抬起了腦袋，濕漉漉的鼻尖微微翕動，朝著幾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又重新趴回小狗們的身邊。
林奕把剩下的橘子放在窗台上，伸手握住安亦然的手。
她指尖微涼，他緩緩收緊掌心，穩穩握住。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再做個全面檢查。」
「才一個月不到，能查什麼。」
安亦然說，「不過衛生院的大夫說可以抽個血確認一下，我已經抽過了。」
林奕點了點頭，心裡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看著安亦然的眼睛，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亦然，謝謝你。」
安亦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掙開他的手。
「行了行了，別這麼肉麻。」
她頓了頓，又低下頭，聲音輕了不少。
「就是以後月滿樓那邊，我可能沒法天天盯著了，你得幫我多看著點。」
「那是自然。」
晚餐比平時豐盛了一些。
何玉蓮又多炒了兩個菜，還特意燉了一鍋雞湯，說是給安亦然補身子的。
她特意撇去了雞湯表面的浮油，只留清亮的湯底，更適合孕早期食用。
林建生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從院子裡走進來。
他聽到何玉蓮眉飛色舞地重複這個消息時，只點了點頭，安靜在桌邊坐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端起酒杯，朝林奕的方向舉了一下。
「好好照顧亦然。」
「我會的，爸。」
飯後，安亦然坐在客廳里看電視，何玉蓮在一旁給她削蘋果。
林奕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一頁頁翻著孕早期注意事項，看得格外認真。
他把需要忌口的食物、日常禁忌一條條記在備忘錄里，方便日後時刻留意。
窗外，月亮島的夜色靜謐而溫柔。
遠處海浪聲若有若無地傳來，像大地平穩的呼吸，溫柔包裹著整座小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