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寵物診所出來後，林奕牽著棉花糖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
午後的陽光已經沒那麼烈了，風裡帶著初秋特有的微涼，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
棉花糖走在他腳邊，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似乎檢查完身體讓它徹底放鬆了下來，尾巴時不時晃一晃，偶爾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牆根，又被他輕輕拉回正路。
回到碼頭時，已經快五點了。
林奕把棉花糖抱上小船，自己跟著跳上去，發動引擎。
突突的馬達聲在海面上迴蕩開來，小船調頭朝著月亮島的方向駛去。
棉花糖蹲在船板上，迎著風眯起眼，像在享受這段短暫的海上歸程。
船靠岸時，何玉蓮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
她看見林奕抱著棉花糖跳下船，便迎了上來，先低頭看了看狗：「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懷了，四到五隻，B超都看得很清楚。」
林奕把棉花糖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毛，「差不多中後期了，再過一陣子就該生了。」
何玉蓮鬆了口氣，又彎腰摸了摸棉花糖的頭：「那得給它多補點營養，不能虧了肚子裡那幾個小的。」
棉花糖似乎知道自己現在是被重點照顧的對象，輕輕蹭了蹭何玉蓮的手心，尾巴搖了搖。
接下來的幾天，棉花糖成了家裡重點關照的對象。
何玉蓮每天煮雞蛋的時候都會多煮一個，剝好了掰碎拌進狗糧里。
林建生從鎮上回來，還特意帶了一箱羊奶粉，說是給「准媽媽」補鈣用的。
棉花糖對此照單全收，胃口好得出奇，每頓都吃得乾乾淨淨，然後找個舒服的地方趴著，眯著眼曬太陽。
它不再像以前那樣追著雞滿院子跑，連院門都懶得出了，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自己那個墊了厚棉墊的窩裡，肚子一天比一天明顯。
林奕每天出海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棉花糖。
蹲在狗窩旁邊，輕輕摸摸它的頭，手掌貼著它圓滾滾的腹部，能感覺到裡面那些小小的生命正在輕輕挪動。
棉花糖這時候總會翻個身，把肚皮露出來，四腳朝天，尾巴慢悠悠地搖幾下，像是在說「摸吧」。
日子在這樣的平靜中悄然滑過。
林奕照常出海，安亦然到月滿樓上班。
自從結了婚，安亦然便不再住鎮上那套小房子了，每天都會提前下班月亮島。
她通常會在碼頭邊的小路上等林奕回來，看見他的船遠遠駛過來，便站在岸上朝他揮手。
兩人一起沿著村道走回家，暮色在身後緩緩沉入海面。
十月底的某個傍晚，林奕從海上回來，剛走到院門口，何玉蓮就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神色帶著幾分緊張：「棉花糖剛才一直刨窩，不肯吃東西，我看著像是要生了。」
林奕快步走進院子。
棉花糖正趴在狗窩裡，呼吸比平時急促不少，身體微微顫抖。
它在墊子上反覆轉圈，用前爪不停刨著身下的棉墊。
安亦然也在家裡，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蹲在狗窩邊看了看：「頭胎，又是第一次生，肯定緊張。」
林奕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棉花糖的頭。
棉花糖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何玉蓮已經轉身去準備了。
她翻出幾條乾淨的舊毛巾，剪成合適的大小，又拿來一盆溫水和一瓶碘伏，放在狗窩旁邊的矮凳上。
林奕守在棉花糖身邊，陪了將近一個小時。
棉花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腹部開始有明顯的收縮，隔一會兒就繃緊一次。
它蜷在墊子上，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尾巴緊緊夾在腿間，前爪緊緊抓著墊布的邊緣。
又過了約莫半小時，第一隻小狗終於落地，濕漉漉的一團，身上裹著一層薄薄的胎膜。
棉花糖掙扎著轉過頭，用舌頭小心地舔開那層胎膜，小狗露出粉嫩的鼻頭，發出一聲細弱的叫聲。
「出來了！」
何玉蓮拿著毛巾走過來，小心地幫棉花糖擦去小狗身上的粘液，「第一隻，是個灰的，看著挺像它媽。」
第二隻隔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跟著出來了，比第一隻略小一些，但同樣壯實。
棉花糖這次熟練了不少，動作比剛才利落得多，舔乾淨之後把它往自己肚皮邊攏了攏。
第三隻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林奕開了院子裡的燈，暖黃色的燈光把狗窩照得通亮。
何玉蓮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一邊等一邊輕輕拍著棉花糖的背：「累了吧？歇口氣，還有呢。」
第四隻、第五隻也先後落地，最後一隻出來時個頭最小，但叫聲最響。
何玉蓮把它擦乾之後放在棉花糖身邊，它立刻拱著腦袋去找奶吃，力氣大得棉花糖都輕輕縮了一下。
何玉蓮數了三遍，確認一共五隻，兩灰三黃，每一隻都活蹦亂跳的，擠在棉花糖肚皮邊拱來拱去。
她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五隻，平安生下來了，真是累壞這小傢伙了。」
林奕蹲在狗窩邊，看著那一窩擠在一起的小狗，棉花糖側躺著，呼吸漸漸平復下來，低頭舔了舔其中一隻的頭頂，小狗發出一聲細弱的叫聲，又拱了拱它的肚皮。
「你看它累得，眼皮都耷拉下來了。」
安亦然也蹲在旁邊，伸手輕輕碰了碰棉花糖的脊背，「等它緩一緩，給它弄點溫牛奶。」
何玉蓮端來一碗溫牛奶放在狗窩邊，又往裡面掰了小塊煮雞蛋。
棉花糖聞到味道抬起頭，低頭慢慢地喝了幾口，又重新躺回去，側身把肚皮露給那五隻正在拱來拱去的小傢伙。
安亦然在狗窩邊又蹲了一會兒，看著那一窩擠在一起的小身體被暖黃的燈光籠罩著，棉花糖的尾巴時不時輕輕掃一下，把爬到邊緣的小狗輕輕攏回自己身邊。
她站起身，走進屋。
林奕也跟著進來，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盞燈還亮著，棉花糖的輪廓安安靜靜地臥在燈光下，周圍是那五隻小小的、正擠在一起汲取溫暖的生命。
「以後家裡可熱鬧了。」安亦然輕聲說。
林奕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攬過她的肩，一起看著窗外那個被暖光籠罩的狗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