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蒼山之上

2026-09-05 02:42:55 作者: 咖啡里的可樂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暖金色的光。

  安亦然正在鏡子前扎頭髮,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薄外套,袖口卷了兩折,看著比昨天精神不少。

  「索道的票我已經在手機上買好了,九點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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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頭看了林一眼,「現在八點,吃完早飯過去剛好。」

  林奕應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

  昨晚睡得早,精神恢復得不錯。

  兩人在民宿附近吃了碗餌絲,餌絲湯底鮮辣醇厚,配上一碟脆醃蘿蔔,暖胃又舒服。

  老闆自家醃製的酸菜清爽解膩,兩人慢悠悠吃完,才出門打車前往索道景區。

  吃完餌絲,兩人叫了輛計程車去蒼山洗馬潭索道站。

  索道站坐落于天龍影視城旁,景區入口人來人往,售票處排著不長的隊伍。

  索道站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多背著雙肩包、穿著戶外鞋。

  不少遊客手裡攥著便攜氧氣瓶,還有人隨身帶著防風薄外套,一看是提前做足了上山的功課。

  安亦然拿著手機去自助取票機前取票,林奕站在旁邊看著來往的人群。

  不少遊客邊走邊互相叮囑,說上山千萬放慢腳步,海拔升高後走快很容易胸悶氣短,輕微高反會讓人頭暈乏力。

  索道轎廂全長五千五百多米,是整條蒼山最長的高空索道,全程要四十分鐘左右,每個吊廂一次只能容納八名乘客。

  轎廂緩緩升空時,腳下的大理古城與洱海在視野里迅速縮小。

  洱海像一面巨大的藍色鏡子,映著天光和流動雲影。

  湖面上零星遊艇拖出細長白色水痕,隔著幾千米高空,細小得幾乎看不見,環湖公路細如銀線,纏繞整片湖岸。

  纜車攀升至海拔兩千八百多米的中站,視野鋪開七龍女池全貌。


  這裡是蒼山知名景觀,順著斷層岩壁層層疊疊分布七處天然碧潭,冰川融水常年不斷從山岩縫隙流淌而下,一潭疊一潭,遠遠望去如同散落山間翡翠。

  民間相傳這是洱海龍王七位龍女沐浴梳妝之地,潭邊岩壁長滿翠綠蕨類,水聲潺潺清幽靜謐。

  山壁兩側漫生大片野生杜鵑,粉白、淡紫、嫣紅層層疊疊,是蒼山獨有的原生杜鵑群落。

  身后蒼山石壁時而嶙峋陡峭,時而覆滿低矮耐寒灌叢,隨海拔不斷變換景致,山腳闊葉林木,中段混交林,高處只剩耐寒冷杉,一山藏四季,風光層層遞進。

  安亦然坐在林奕對面,側頭望著窗外漫山盛放的花簇,眼裡滿是柔和。

  纜車經過一個纜塔時,車廂輕輕晃了一下,她說有點高,不敢往下看。

  林奕說那就看遠處連綿蒼山十九峰,別低頭盯著深淵。

  她沒有說話,但手伸過來,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帶著一點緊張。

  索道持續爬升,中途穿過幾層輕薄流動的雲霧,山間微涼的風透過轎廂縫隙鑽進來,帶著冷杉與草木清冽的氣息。

  雲層飄過時,窗外整片山林瞬間被白霧籠罩,片刻後雲散,山海又重新清晰鋪展在眼前,像掀開一層朦朧輕紗。

  十五分鐘後,轎廂抵達海拔三千九百六十六米的山頂終點站洗馬潭。

  此地相傳元世祖忽必烈征伐大理時曾在此駐馬洗湖,故此得名,也是普通遊客能抵達蒼山的最高點位。

  兩人走出站台,山間氣溫驟降六七度,凜冽冷風撲面而來,讓人下意識收緊衣襟,即便提前備好外套,依舊能感受到刺骨涼意。

  出站口立著一塊刻著3966米的青石碑,不少遊客圍攏排隊拍照打卡,石碑一旁就是山巔冰蝕湖洗馬潭,湖水澄澈,背靠殘存淺雪的峰脊。

  視野瞬間徹底開闊,整片洱海完整鋪展在腳下,湖水由近岸淺藍漸變至遠空灰藍,與天際相融,大理壩子、村落屋舍都縮成細碎色塊,安靜臥在山水之間。

  山脊木質玉帶雲遊棧道順著山勢蜿蜒向前,全長十幾公里,平緩無陡坡,適合緩步慢行。

  道路兩側裸露灰岩石縫裡,貼著地表生長細碎苔蘚與墊狀野花。


  一簇蒼山香開著雪白絨花,十字虎耳草密密麻麻嵌在石縫,還有低矮高山龍膽,藍紫色小花貼地生長,不懼山巔寒風。

  遠處連片蒼山冷順著山坡層層鋪開,墨綠樹冠在風裡緩緩起伏,高聳的針葉林抵禦著山巔凜冽氣流。

  兩人沿著棧道緩步往前走,刻意放慢步伐,避免高原缺氧帶來頭暈氣短。

  林奕走在外側,替安亦然擋住迎面山風。

  沿途能看見零星野生小動物竄過低矮灌叢,灰背小雀落在棧道欄杆上,不怕生人,歪頭打量路過遊客,偶爾還有通體灰褐的小松鼠抱著松枝從石頭縫竄過,轉瞬消失在林間。

  走了十餘分鐘,抵達一處加寬木質觀景台,邊緣圍著粗鐵鏈護欄,是整條玉帶路視野最好的觀景點。

  台上零散站著幾位遊客,舉著相機拍攝完整蒼洱山海全景。

  安亦然走到鐵鏈邊,手扶欄杆靜靜遠眺,沒有立刻拿出手機拍照,只是安靜佇立,任由山風吹動發梢。

  林奕陪在她身側,一同俯瞰腳下湖泊、田野與連綿群山。

  她側過頭輕聲說,「從高處看,才發現洱海比想像中大得多。」

  「站在平地上看,覺得也就那樣,但從這裡看下去,才覺得它真像一片海。」

  林奕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湖面,說在海上待久了,反倒覺得這種被群山環抱的水面更有安全感。

  安亦然問他是因為從小在海邊長大的緣故嗎。

  林奕說可能是吧,海無邊無際,浪潮起落無從預判,有時候會讓人覺得渺小到什麼都能被無邊浪潮吞沒,可洱海被蒼山穩穩護住,溫柔安穩許多。

  說話間,一團薄雲順著山脊緩緩飄來,瞬間遮住頭頂日光,周遭光線暗了大半,山風也冷上幾分。

  棧道旁幾株櫻草杜鵑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白花瓣沾著山間細碎霧珠,乾淨素雅格外好看。

  遠處山巔殘留薄雪被雲層遮住大半,只剩一點淡白輪廓。

  安亦然把手從鐵鏈上收回來,轉身面對棧道:「回去吧,風太大,再待著容易著涼。」

  返程纜車下行速度比上山輕快許多,不用再緩慢攀升,順著鋼纜平穩滑落。

  轎廂滑落途中,山頂冰湖、杜鵑花海、成片冷杉林、層層疊疊的七龍女池依次從窗外掠過,高低海拔的植被分層清晰,像一卷徐徐展開的自然長卷。

  安亦然靠在他肩頭,靜靜望著窗外由高山密林慢慢過渡到山腳農田村落。

  風慢慢減弱,陽光穿透雲層重新變得溫煦柔和,山巔的寒意一點點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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