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客高先生奉知府之命,與小仙女一起出府衙,去探聽狀元府底細、席呦呦的品貌才情。事關兩家聯姻大事,都不敢怠慢。
他們商量一番,在席呦呦出現的那家胭脂鋪附近,找了一家大茶坊,就座大堂,便於探聽消息。
高照給茶博士小費,打聽「鹿鳴書院」。茶博士津津樂道——書院惠澤四方,又把創辦人席狀元誇得響噹噹。
茶博士微微一愣,注視嬌俏的小娘子,不知她這麼問是何意?
「小娘子,要比才貌嗎?」
康靈機靈道:「我們受人之託,打聽本地適齡的大家閨秀,幫人做媒。」
茶博士笑呵呵道:「那你們應該問媒婆。」
高照接話道:「誰不知道,媒婆最能吹噓,把丑的說成美的,平平無奇的,也能誇得天花亂墜。我們先側面打聽打聽,若覺得合適,再請媒婆說媒。」
茶博士摸了摸下巴,咂咂嘴,「說起襄陽的大家閨秀,若論才貌雙全,狀元府的席三娘數一數二。她來過咱家茶坊,鴨蛋臉,大眼睛,身材高挑,穿戴雅致,氣質不俗,而且出手大方,一點兒架子也沒有。
我跟她閒聊幾句,問她是否許配人家?她笑著說:尚未婚配。
她的女使說:去府上求婚的,都要踏破門檻了,她家老爺都沒答應,想為愛女找一個有潛質的才俊。」
高先生與小仙女對視一眼,心裡有數了,便打住問話,低頭飲茶。
茶博士的好奇心反倒被吊起來,忙活一大圈,返回來打聽:「客官要為何人做媒?什麼出身條件?」
高先生斟酌道:「年輕官人,相貌端正,是一位頗具潛質的才俊。」
茶博士更有興趣,眉飛色舞,「要是客官覺得俊男美女合適,我幫著牽紅線,就當作個善事。」
高先生笑著道:「我沒見到本人,沒法確定是否般配?茶博士有善心,不妨把她約出來,我們請她去樓上雅間,飲茶詳談。」
茶博士擦一擦圍裙,端詳此人,劍眉星目,鼻樑挺直,氣質瀟灑,莫非就是為自己招親?不好當眾明說。
「我跟掌柜說一說,抽空跑個腿,請客官慢飲。」
他顛顛地離開後,康靈笑看高先生,打趣道:「我看茶博士相中你了!」
高先生心頭一緊,茶博士要是這麼傳話,真把席三娘約出來,不是鬧出烏龍了?我可把好事辦砸了!沒法向知府交差啊!
他澄清道:「幸虧小仙女提醒,屆時我會交代清楚,以免誤解。」
鄰桌人聽到「小仙女」的稱呼,判斷他們不是相好,搭訕道:「請問小仙女來自哪裡?」
康靈轉頭看那人,其貌不揚,斜他一眼,沒搭理他。
那人臉上訕訕的,感覺在朋友面前丟臉,找補道:「神氣什麼?跟大家閨秀差遠了!」
話音剛落,就聽旁邊猛拍桌子,茶盞震動,「小仙女」指著自己的鼻子,「吃飽了,撐得慌!沒事犯賤,找罵啊!」
周圍的客人都被這潑辣的小娘子驚呆了!那人並不示弱,梗著脖子,「我說你了嗎?你當眾撒潑,還要為人做媒呢?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康靈真想抽他一耳光,可是帶著任務出來,忍住不動手,嘴上可不饒他,「不給你做媒,你眼氣了!癩蛤蟆,想吃鳳凰肉,異想天開!」
高先生心中憋著笑,勸解道:「小仙女飲茶消消氣,犯不著,打語言官司。」
康靈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看在高先生的面子上,小仙女姑且饒了他,要是再閒言碎語,像是綠頭蒼蠅,我一巴掌拍飛。」
那人先是被罵癩蛤蟆,又被罵做綠頭蒼蠅,還受小娘子威脅,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把拿起茶杯,重重砸在地上,砰地崩裂飛濺!
「狗屁小仙女,分明是野丫頭,一點兒教養都沒有!」
掌柜趕緊往這邊跑,「客官都消消氣,莫要動手啊!」
高先生見勢不好,擋在小仙女身前,「我們是外地遊客,這人搭訕美女不成,就信口誣衊,還摔杯子破壞,影響大家的心情,實在太不像話了,太給襄陽人丟臉了!」
他這頂大帽子一扣,一個本地人義憤填膺,大聲道:「癩蛤蟆,滾出去,別給襄陽人丟臉!」
多人氣憤地附和,變成了人人罵他癩蛤蟆。
那人大失顏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向對面的朋友。朋友也很難堪,他若是癩蛤蟆,我能好到哪去?
癩蛤蟆賴著不走,有人往他們那桌潑茶水,有人立即跟風,扔蜜餞、花生、毛豆齊上陣。高先生用寬袖擋住臉,身體卻未躲開。
康靈對他徹底改觀,於紛亂之中,暗忖道:高先生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而且說話風趣,更可貴的是,機智勇敢地護著我,真是頗具潛質的才俊啊!
那兩人實在坐不住,狼狽地抱頭逃走,掌柜帶跑腿攔住他們,「賠錢再走!」
他接過銅錢掂了掂,冷笑道:「就這點錢,夠補償嗎?茶杯碎一地,還拋灑一堆雜物,不需要人手收拾嗎?你們找茬惹事,就拿這點錢!要不就報官,評評理!」
「癩蛤蟆」沒帶那麼多錢,看向朋友求助。那人窘迫道:「你說請客,我身上沒帶錢。」
沒錢還敢挑釁!掌柜翻個白眼,鄙視道:「把兩件外袍脫下來!」
有人跟著起鬨:「癩蛤蟆,不用穿衣服!」
兩人羞愧得無地自容,只想儘快脫身,不得不脫下外袍了帳。出門那一刻,滿堂爆發鬨笑!
跑腿的茶博士回來,見他們這副狼狽樣,頗感奇怪,並未多嘴多舌,進屋去捎話。方知一台好戲剛落幕,俊男美女上樓了!
雅閣內,康靈與高先生面對面,見他氣定神閒,由衷欽佩,起身拱手道:「多謝高先生,挺身保護,機智化解,令歹人顏面大失,抱頭鼠竄。」
拱手禮是江湖做派,高先生心中一動,作揖還禮,「小仙女不必客氣,請坐飲茶。」
見她放下茶盞,高先生探問道:「小仙女來自哪裡?如何遇到仙姑?」
康靈捋一捋小辮子,轉一轉狐狸眼,神態嬌俏道:「你說仙女,應該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