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女跟著高先生走了,頭也不回,像是去完成一項重大的任務。
賀冰暗道:青獅真想跟席家聯姻,還是以此為藉口,調「狐」離府,製造我們獨處的機會?
秋風陣陣,捲起落葉,片片發黃,圈圈轉轉,打著旋飛遠了。不知她們被帶往何方?頭紗飛揚,忽生惆悵。
賀冰拽住金邊頭紗,跟著知府進入府衙後院,不想被他操控,停下腳步,「我真的乏了,需要休息,知府回宴會廳吧。」
陳知府本期待深入交流,聞言臉色一沉,猶如一腔熱火被潑了一盆冷水, 滋滋冒煙,「我不是鐵打的,難道我就不乏?」
九頭獅子,一個腦袋乏了,不是還有八個嗎?那八個難道都冬眠了?
賀冰噘噘嘴,「那你去休息,我沒攔著你啊!」
陳知府壓下心裡的火氣,哄勸道:「我送你回房,歇片刻,我就走。」
我才不上當!賀冰不動地方,「送到這,就行了。」
「我覺得不夠。你要是言而無信,又玩消失,那個官妓失蹤案就不會結案。搜查程家親戚,審問他們是否窩藏?」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公報私仇!賀冰真想踹他一腳,跺跺腳,往前走!
仗著有九個腦袋,還是地頭蛇,變法欺負我!
賀冰咬牙切齒,連帶惱恨文殊菩薩,怎麼不看好他?讓他下界做妖,變成道貌岸然的模樣。我讓小仙女給他找美女,他又扯出什麼——適合做兒媳。
他自己饑渴得不行,還顧得上遠在京城的兒子?
陳知府看她氣哼哼地推開門,心裡也有氣,隱忍跟進去,正要扭身關門,沒承想——她抬手摘下金邊長頭紗,帶著一股泄憤的力道徑直甩了過來。
抽在臉上的力道不輕,火辣辣的,猶如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火氣再也壓抑不住,怒罵道:「你太放肆了!給臉不要臉?」
獅子一聲怒吼,振聾發聵!賀冰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的,心裡一激靈,本能想要逃跑,又擔心他真的會由愛生恨,程家親戚也會被連累!
賀冰揉捏頭紗,低聲道:「我沒看到,你跟進來。」
陳知府砰地一腳踹門,關上了,「你以為自己的花言巧語,能騙過所有人?要不是我於心不忍,幾次手下留情寬容你,你會被這麼高看!」
他攥緊拳頭,克制自己衝過去,「你可倒好,反過來,打我臉,恩將仇報,卻滿口仁義道德,欺世盜名!」
好似被一股氣流強烈地衝擊,賀冰心頭大震,迅速地往後退,兩隻大水滴耳環來回晃蕩,盪得心惶惶,身顫顫,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一句話反駁。
「打知府,犯不犯法?」
他逼問道,賀冰不得不妥協,「我讓你打屁股。」
過了好一會兒,聽他道:「然後呢?」
「跟你好。」
「你怎麼確定,我還想跟你好?」
賀冰心頭一墜,又退一步,「你想跟誰好,就跟誰好。」
過了片刻,又聽他道:「轉過去,撅起來!」
賀冰雙手撐在几上,咬住嘴唇,做好被他打屁股的準備。
長裙短裙都被撩起來,實打實地挨了四下懲罰,左右都痛,還帶著響聲,肯定被打紅了!
正要起來,被他按住,「我還沒打夠。」
「我就打你一下,你打四下了。」
「打人不打臉,沒聽過嗎?爹娘在世時,都沒打過我。」
他竟然懲罰二十下,太過分了!賀冰決定不忍了,又要站起來,聽他來了一句,「光是這樣,就興奮!」
賀冰難為情地不吭聲,任憑雄獅霸道,不動了。
「你很善於偽裝,在宴會廳,就用眼神勾引我,滿腦子想著跟我變法好,卻一本正經地給小仙女講課!現在好上了,怎麼不叫喚?」
賀冰羞窘地咬住嘴唇,連耳後都燒得滾燙,默默地承受身心的雙重打擊。茶几都受不住,發出一聲聲反駁——我才沒有滿腦子,想著跟你好,是你變法逼我跟你好!
辯解還堵在喉嚨里,手腕已被溫熱的掌心攥住,稍一用力,便被帶得踉蹌了兩步,又換一處場地。
這一場「懲罰」,從茶几上騰挪到床邊,耗時持久。起初她還忍著不叫喚,到後來實在控制不住,渾身被折騰得泛起粉紅,額角沁出的細汗順著鬢角滑落,連呼吸都成了斷斷續續的嬌喘,只能服軟求饒。
他的動作緩下來,指腹輕輕摩挲過她泛紅的臉頰,聲音裡帶著幾分得逞的低啞:「認錯嗎?」
賀冰眼睫顫了顫,蚊蚋似的回應:「我錯了。」
「錯在哪?」他不肯鬆口,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
「不該……不該打你。」
他俯身將唇貼在她耳邊,氣息燙得她瑟縮了一下:「還敢打我嗎?」
「不敢了。」
賀冰偏頭躲開,卻被扣住後頸按得更近,真的像一頭玉獅,雌伏於威風凜凜的青獅,不再任性反抗,只有逢迎順從。於浪高之際,獲得一點一滴的恩寵。
溫存時刻,青獅輕撫玉獅子,「我們恩恩愛愛多好啊,別動不動鬧彆扭。」
她在懷抱里蹭了蹭,乖乖地「嗯」了一聲。不過片刻,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已然睡熟。
青獅摸摸自己的臉頰,仍然隱隱作痛——那是她先前甩頭紗時留下的印記,眼底褪去柔情,浮現一抹犀利。
她沒再攆自己走,顯然靨足了。但骨子裡的狡黠和野性,保不准哪天又會發作。要是再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我可不會如此寬容,新帳老帳一起算!
再說高照與小仙女,在席呦呦出現的那家胭脂鋪附近,找了一家大茶坊,在大堂就座。高照給茶博士小費,向他打聽「鹿鳴書院」。
茶博士眼疾手快接了小費,眉開眼笑地搓著手:「客官問對人了!這襄陽城裡,就沒有我不清楚的地界兒,更別說鹿鳴書院鼎鼎有名的去處!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鹿鳴書院的名字,就打《詩經·小雅》里來的,光這名字就透著股文雅氣!書院在襄陽城東南的鹿門山上,那地方真叫好——群山繞,清泉流,松濤陣陣,伴書聲朗朗,風光秀麗能入畫!
這鹿鳴書院了不得,是咱襄陽的文脈寶地!
創辦人席承裕,那是響噹噹的狀元郎,出身本地望族席氏。放著翰林院的錦繡前程不要,辭官回襄陽。傾了席家半份家產,在鹿門山拓地百畝建書院,就為讓漢江兩岸的寒門子弟也能念起書。
如今院裡常年有百來號學生,不僅有襄陽本地書生,更有漢江流域各州府的學子慕名而來。襄陽百姓個個豎起大拇指,都說席狀元辦的書院惠澤四方。依我看,比這剛泡的雨前茶還醇厚,往後得香透百十年哪!」
康靈捋一捋小辮子,轉了轉狐狸眼,「茶博士能言善道,你再說說,這襄陽地界,可有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