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靜謐地射入洞中，賀冰為罪臣之女做完月光浴，令她煥然新生，接著送花賜名。
她卻凍結笑容，怔愣當場，空氣似乎凝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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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賀冰就猜中她的心思——她本是我的姐姐，朝廷大臣之女，因為我將國丈之子打成重傷，闖完禍逃跑了，她爹被貶流放，她淪為官妓。
我不報答收養之恩贖罪，反而讓她改名做侍女，她心存埋怨，難以接受。
「靈兒、穎兒回到洞廳，安靜等候。」
兩女齊聲遵命，相繼飛離圓台，不過片刻功夫，就不見影蹤。
賀冰走近程蓉，摟住纖腰，從洞頂飛出，穩穩落定緩坡上。
「令弟已經死了！」
程蓉心頭一痛，瞬間淚目，「這裡沒有別人，難道你不能跟我說實話嗎？」
賀冰鎮定道：「如果你想擺脫罪臣之女、官妓身份，讓令尊脫離瘴氣之地，重返仕途，他就必須死。」
程蓉怔了一下，「此話怎講？」
賀冰嘆口氣，「他是被小霸王冤枉的，不是戴罪逃跑，而是令尊讓他避風頭，千萬別回家，以免被那幫兇惡的家丁打殘或打死。估計令尊也沒料到，事態會這般嚴重，不經司法審問，只憑一家之言，就直接定罪通緝。」
程蓉疑惑道：「既然弟弟是冤枉的，為何必須死？」
「這道通緝令，是官家直接下達的，因為他聽信寵妃的枕邊風。會替令弟翻案，承認自己是昏君嗎？」賀冰語氣冷冽，目光也透出絲絲冷意。
程蓉心頭大震，過了好一會兒，攥緊手指，「你為何會仙術？」
賀冰實言相告：「我本來就不是凡人，從天上掉下來歷劫，法力被封印了，喪失記憶。在逆境中突破封印，恢復記憶和仙術。
令尊之所以被貶，主要原因不在令弟，他是無辜的，而是朝廷昏聵，貴戚仗勢欺人。令尊為官清正，不肯同流合污。令弟不在京城，恰好給那幫人一個藉口，興風作浪，將他流放。
你若是心存怨恨，就埋怨世道不公，莫要怪罪令弟。樂營里那麼多官妓，不單單是你一家，遭受厄運。」
他本來不是凡人！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擊中心房，炸開鬱結。
程蓉連連震驚，退後一步，手指不由自主地發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碎片，「請問仙師，現在我該怎麼辦？」
「你現在唯一的出路，便是做仙師侍女，可以擺脫官妓身份，受到庇護。你安安分分留在我身邊，與另外兩個侍女和睦相處。」
賀冰頓了頓，目光微斂，「切忌禍從口出，絕對不能誤認我，否則我保不了你，更不能解救令尊。」
程蓉聽懂告誡，心結釋然，徹底想通了，垂眸斂衽，盈盈施禮，「感謝仙師解救庇護，我願做侍女，追隨左右，安安分分。」
賀冰暗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另一枝白芷花，插在侍女的鬢邊，溫柔道：「從今以後，你就是香草美人——白芷。」
也許在很早的時候，我就察覺他的與眾不同。在為他彈琴、念詩、刺繡、擦汗、熬藥的時光里，蘊含著不可言說的異樣情愫。
如今他摟著我的腰，飛行於月光下，晚風卷著白芷花香拂過臉頰，就像在做一場奇異而瑰麗的夢。
「鞋掉了！」
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白芷這才意識到，光著一隻腳，臉頰騰地漲紅，「仙師，我掉了一隻鞋。」
賀冰手臂微收，穩住侍女身形，帶著她轉圈俯瞰。
月光如銀練鋪灑，清晰照出地面上一道頎長身影，那人正高舉胳膊，再次揚聲喊道：「鞋掉了！」
朝著聲音的方向飛掠，穩穩落在江邊的草地上，看清一位髮髻高聳的美婦，手裡拎著一隻繡鞋。
很可能是山裡的精怪！賀冰側身將白芷護在身後，掌心暗聚靈力，警惕道：「你是何身份？為何半夜在江邊出現？」
美婦將手中繡鞋晃了晃，語氣帶著挑釁，反問道：「你是何身份？為何半夜抱著女子，把她的鞋遺落了？」
賀冰眉頭微蹙，「我是仙師，她是侍女。還不把鞋遞過來。」
美婦上前一步，眼神里滿是審視，絲毫沒有恭敬之意，「我怎麼感覺，你拐帶良家女子？」
白芷心頭一緊，忙將整個人藏在仙師身後，雙手緊攥著他的衣袖，隔著他解釋，「我的確是仙師侍女，不是被拐帶的。」
美婦冷哼一聲，「仙師抱著侍女，這是哪家仙師？」
賀冰冷冷回懟：「你吃飽了撐的，趕緊把鞋扔過來，否則本仙不客氣。」
美婦並不懼怕，挑眉道：「我好心提醒，鞋掉了，你卻是這個態度，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不客氣？」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沒必要為了小事，與她結下樑子，讓光著腳的侍女著涼受驚。
賀冰將指尖暗蓄的冷氣收回去，放低姿態，退讓道：「是我態度欠佳，還請歸還侍女的鞋，她光著腳，不便久留。」
美婦卻不依不饒，「我問你，是哪家仙師？你還沒回答。」
賀冰向上指了指，「皓月仙師，你是何身份？」
「我知道，月亮上有仙娥，卻沒聽說有仙師。」美婦質疑道。
賀冰不跟她廢話，念咒喚出山神，「你認識她嗎？」
山神躬身道：「啟稟仙郎，她是漢水女神。」
賀飛怔了一下，作揖施禮，「不知您是漢水女神，失敬了！既然都跟山神認識，就看在他的面子上，歸還侍女的鞋子吧。」
女神猶疑道：「你自稱仙師，山神說你是仙郎，到底是何身份？從哪來的？」
「仙師是俗世對我的尊稱，仙郎是仙界稱謂。我自天上來，奉命下凡辦差，不能泄露天機。這繡鞋是我侍女之物，還望女神莫因稱謂小事，失了神祇氣度。」
神女聞言，將繡鞋往前一扔，「你的侍女叫什麼？」
白芷趕緊答道：「白芷。」
賀冰側身提示侍女：「穿上鞋，拜見女神道謝。」
神女見她盈盈施禮，清新脫俗，判斷她是山上的白芷成精了！
山神笑著邀請：「很久沒見到女神了，加之有幸再見仙郎，不如同去小神的洞府，飲酒聊天？」
神女爽快答應，賀冰卻猶豫不決——白芷是凡人，患病剛見好轉，怎能帶她去地下洞府？如何拒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