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遠比城裡涼爽,環境清幽,自由自在。小溪旁,有一叢細高的植株,紫莖白花,隨風婆娑,芳香四溢。
賀冰帶生病的姐姐飛去山洞,聞到風裡的香氣,匆匆一瞥。
待到姐姐吃飽安穩了,讓兩個侍女留守,獨自出洞尋覓。飛空掠過奇石蒼松,衣袂帶起一陣香風,瀟灑飄落花前。
遠觀比人還高,走近細看,花簇似一把把小傘。莖纖細卻挺直,像是一位戴花冠的美人,清麗而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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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冰摘下一簇白花,湊近鼻端,攝入香氣,一念忽起。
「請問仙郎,怎麼稱呼?」
賀冰聞聲猛地抬頭,瞥見不遠處松蔭下,立著一個壯漢 —— 濃眉環眼,背著竹簍,拱手問話。
「喚我仙郎即可。你是何人?姓甚名誰?」
「小人武魁,常年上山採藥為生。今日能碰見俊逸仙郎,實乃幸事。」 壯漢咧嘴一笑,「茯苓被譽為【四時神藥】,我剛挖掘一些。仙郎若不嫌棄,便贈予您,作為見面禮。」
瞧著模樣粗獷,倒有幾分細膩心思,懂禮數,會做人。
賀冰眉眼彎彎,「本仙看一看。」
武魁走近仙郎,卸下竹簍,從裡頭捧出一塊沾著泥土的菌核,「請您過目。」
茯苓是寄生在松樹根部的藥材,生長周期十個月到一年。成熟時,外皮呈黃褐色。
賀冰在王屋山採過茯苓,卻未見到這麼大個的,倏地睜大眼,「這得長了好幾年吧?」
武魁又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今天非常幸運,挖到寶了。」
賀冰掃一眼簍中堆著的藥材,又打量壯漢簡樸的短褐布衣,微笑道:「心意本仙領了。這些藥材能換不少錢,你且下山去吧。」
武魁將「寶物」放回藥簍,拍拍手上的泥土,又拱手道:「實不相瞞,在下獻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襄陽百姓。」
賀冰「喔」了一聲,轉動手中的白芷花,「此話怎講?」
武魁正義凜然,聲音洪亮:「最近幾個月,襄陽城人心惶惶,只因兩個兒童失蹤了,坊間傳言,有怪物吃小孩。請仙郎出手相助。」
賀冰鎮定道:「官府已經闢謠了!沒有怪物,會儘快查清兒童失蹤案。」
武魁看了看四周,並無旁人,壓低嗓門,「襄陽百姓現在不相信官府那一套,前兩天聚眾鬧事,大喊狗官下台。聽說王知縣嚇得昏倒了,王衙內當場尿褲子。」
賀冰對壯漢另眼相看,「武魁頗有為民請命的英雄氣概。本仙已查明,沒有吃人的怪物,而是團伙作案。已經把嫌犯、失蹤的兩個男童交到府衙,案件正在審理。」
他頓了頓,囑咐道:「你借著賣藥的機會,散播這一消息。但是不要透露,在龜山遇見我,只說進城時偶遇仙郎,仙郎將茯苓贈送你,托你闢謠安撫人心。」
武魁目光灼灼,斂容躬身道:「多謝仙郎為民解決大麻煩,武魁遵命,這就下山賣藥,安撫人心。」
壯漢邁大步走遠,徹底走出視野。賀冰翩然轉身,撩袍坐下,於白芷叢前,閉目打坐。調整呼吸,運轉內丹,緩緩吸收清新的香氣,不絕如縷,不息如川。
隱身的山神靜觀皓月仙郎,驚奇睜大眼,赫然瞧見一人高的白芷叢,竟如麥浪般層層起伏,發出細碎的簌簌輕響,仿佛隨著飄飄仙氣低聲吟唱。
兩縷龍鬚劉海、一頭墨色長髮飛揚,袍袖飄然——此等仙姿,當真是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武魁進城了,一路打聽,摸到藥材鋪附近的鬧市。他尋了塊空地放下竹簍,清清嗓子,拍著手掌吆喝:
上好茯苓頂呱呱,帶著仙氣個頭大。
可有聰明識貨人,看出門道買下它。
他嗓門大,體格五大三粗,編的順口溜卻朗朗上口,拍擊兩隻大手有節奏。幾個路人好奇地駐足,卻無人搭話。
武魁見狀從簍里拎出一塊茯苓掂在手裡,「俺是為民請命的英雄,替俊美仙郎跑腿賣藥,你們不捧場嗎?」
一人上下打量他,「好大的口氣!一個山野漢子竟敢自稱英雄,為民請什麼命?哪來的俊美仙郎?莫不是編瞎話唬人?」
武魁咧嘴嘿嘿一笑,大聲道:「俺可沒瞎編!進城時,遇到一位仙郎,美得不可思議。俺向他行禮,提起城中有兩個小孩失蹤了,還有奇怪的傳聞,搞得人心惶惶,請他為民除害。
仙郎稱讚俺是為民請命的英雄,並告訴俺,他已查明,沒有吃人的怪物,而是團伙作案。已經把嫌犯、失蹤的兩個男童交到府衙,案件正在審理。
這簍茯苓是仙郎贈送的,讓俺賣藥,把消息傳開,安撫民心。」
此話一出,原本零散的路人呼啦啦地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打聽:
「失蹤男孩在哪找到的?情況怎麼樣?」
「嫌犯都是什麼人?」
「你叫什麼?仙郎在哪?」
武魁撓撓腦袋,一副憨厚樣,「俺叫武魁,仙郎不見了。你們別光問俺話,倒是買藥啊!茯苓被譽為四時神藥,俺這簍可是帶著仙氣寶貝,不要錯過啊!」
「這簍茯苓多少錢?」
武魁把胸脯一挺,底氣十足,扯著洪亮嗓門,在人群里喊,「這一簍茯苓,不是尋常貨色,是俊美心善的仙郎贈送的寶貝,不僅沾了仙氣能滋補,還包含為民解憂的愛心。二十貫,不講價。」
「麻煩讓一讓,我是附近藥鋪的掌柜,看看貨色。」
人們讓開一條通道,郭掌柜走進來,看到壯漢手中的「寶貝」確實挺大,簍里的藥材也不小,「請英雄跟我去程家藥鋪。」
這條大好消息迅速傳開了,人們興奮地奔走相告,街上的行人明顯多起來,陸續湧進茶館酒樓,皆在熱議仙郎與英雄。
鄭家茶坊的客人最多,一致斷定——賣茯苓英雄口中的仙郎,就是戴帷帽的神秘人。然而到底是仙郎,還是仙女,分成兩個陣營,爭論得臉紅脖子粗。
山洞裡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是一個寬闊而幽長的溶洞,洞廳里有石柱、石乳、石筍、石花,往裡走,一條暗河蜿蜒流淌。
更神奇的是,洞頂有兩處露天,形成一雙「巨眼」。從一隻眼睛望天,恰好能望見月亮,下方是一座圓台,乃天然的修煉場。
賀冰施法導引月光,凝練月華,又形成一輪「小月亮」,為姐姐做月光浴。
兩個侍女坐在她後面,也沾了光。氣運丹田,指尖凝聚靈力,做出不同的動作,運行小周天。靈氣順著經脈向四肢擴散,就像隨著月亮涌動的潮汐。
程蓉不著寸縷,將聖潔的月光披在身上,感覺所有的骯髒污穢都被清除了。他蒙著白色紗巾,懸坐半空,美得如同神話。
儀式完畢,賀冰飄落圓台站定,「靈兒為她換上乾淨的衣裙鞋子。」
賀冰解開透明紗巾,搭在脖子上,變出一枝白芷花,緩緩走近她,清聲而鄭重:「她不是種植在園圃里的牡丹、月季,無艷麗之色,亦無碩大的花朵惹人矚目。但她不懼山野的風雨,清新柔美,帶有韌性,香味格外突出。
她是《楚辭》中盛讚的【香草美人】——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
你接過白芷,就代表接受賜名,做仙師的侍女,擺脫卑微身份。」
萬萬沒料到,弟弟會讓自己改名做侍女!
我本是官宦之女,受他連累而落難!
程蓉心頭猛地一沉,欣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怔愣當場,連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