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倒會推諉!」
丁簽判心中冷笑,目光一轉,注視年輕的司理參軍,「邱司理,負責調查男童失蹤案,有何進展?」
邱適猶豫該不該說,過了一會兒,回話道:「連日查案,難以突破,身心俱疲。昨日我和推司換個思路,去峴山探查,遇到奇異之事,與案件有關。不知當講不當講?」
聽他前半句話,丁簽判眉頭皺得更緊,再聽後半句,判斷他在山上發現怪物了,「既然與案件有關,但講無妨。」
邱適又想了一會兒,語調平穩卻帶著幾分斟酌,緩緩道:「我們順便瞻仰羊公碑,快到廟前,突然聽到很大聲:我已往生八百年,世間知羊公者漸少,更遑論與我共談三位先賢之風采。今日幸會知音,實乃天意!莫非上仙親歷兩晉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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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出所料,眾官都覺得驚奇,上身往前傾,想探聽後續,邱司理卻不說了。
事態緊急,他竟然賣起關子!丁簽判沉著臉催促道:「然後呢?」
「昨天的見聞過於奇異,我在回憶並整理,」邱適不疾不徐道,「聽不見回答,那個洪亮聲音又問:敢問上仙是哪個朝代成仙的?應是上仙讓他猜一猜,他先猜了盛唐、又猜漢代,然後是秦朝,又洪亮道:小神才疏學淺,實在猜不出,還請上仙提示。」
這位最年輕的官員竟然在峴山聽見了神仙對話!
眾官都露出驚異之色,像是在聽神仙故事,被勾起好奇心。就連丁簽判都忘了事態緊急,豎起耳朵聆聽。
周司法催促道:「然後呢?」
「我和推司越走越近,見到一位俊逸非凡的美男子,聽他說道:比秦代更早。我們當場怔住了!」
聽他轉述奇事,眾官皆是心裡一震,他不僅聽到神仙對話,還遇見了!個個像是被打了雞血,面現興奮之色。
掌書記嚴明對美男子更加高看,「邱司理,繼續講啊!」
「山神又猜測春秋戰國時期,上仙笑而不語,拍拍手掌。我被掌聲震醒,才回過神。上前鞠躬,謙恭地自我介紹,敢問仙師名號?
皓月千里,出自范仲淹的名篇《岳陽樓記》。我猜測他的名號是皓月,又恭敬地拜見仙師,推司跟著拜見。
仙師揮一揮衣袖,說道:山君退下吧。緊接著山君便化作一縷輕煙融入山石,消失無蹤。若非推司也在場,我懷疑出現幻覺了!」
眾官皆睜大眼睛,神情激動。徐大錄對年輕的官員另眼相看,「後來發生什麼?邱司理為何說,與案件有關?」
「山神走後,我向仙師簡要稟報兒童失蹤案,還有奇怪的傳聞導致人心惶惶,下官調查頗感棘手,懇求仙師幫助破案,安撫民心。仙師切中要害,一句話就令我茅塞頓開。」
徐大錄追問道:「如何指點你?」
「那怪物,不像一個妖怪,很可能是一群人!」
眾官皆大吃一驚,神色驚異,都聽出了仙師的弦外之音——團伙作案!
丁簽判豁然開朗,眉頭展開,「後來還有對話嗎?邱司理能聯繫到皓月仙師嗎?」
「我拍一拍腦門,說道:仙師的意思是,團伙作案,擄走兩個兒童,放出怪物吃小孩的謠言,混淆視聽?
仙師點點頭說道:一點就通,我判斷,不大可能是外地人作案,就是本地人放出的風聲,妖言惑眾,引起恐慌,轉移視線。男童可能死了,或者被囚禁了。
我神色一凜,敬請仙師指點,如何儘快找到兩個失蹤的男童?」
仙師說:你語焉不詳,我了解有限,不能精準判斷。
我和推司叩首請求:請仙師去府衙飲茶,詳聊案情。仙師說:你的級別不夠,我帶兩個侍女剛到此地,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你們起來吧。
仙師帶著侍女離開,我聯繫不到他。今日上午,繼續查案,但沒有找出案件的突破口,加之此事奇異,沒有貿然稟報。」
丁簽判聽完邱適關於仙師的悉數稟報,指尖在扶手上來回輕敲,發出「篤、篤」的輕響,打破了議事廳短暫的沉寂。
他抬眼看向邱司理,目光裡帶著審視與期許:「邱司理有此奇遇,得到仙師指點。依你之見,是否應該出去安撫群眾?有何好的辦法?」
邱適語氣簡練,卻字字清晰:「適才徐大錄說了,我們的級別不夠,出面安撫,難以服眾。昨日仙師指點我,級別不夠,想來也是同一層意思。
此話一出,廳內陷入更深的沉默。眾官面面相覷,眼神交匯間,儘是心照不宣。
邱適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解開了眾人心中「該不該出面」的糾結——仙師的點撥,便是「不出面」最充分的理由。即便日後上頭追責,知府之位空缺,他們這些僚屬,本就是輔助之職,橫豎落不到太大的責任。
丁簽判心思轉得更快:通判是二把手,按制出面最妥當。但他所在的通判廳離府衙不近。而且上任劉知府被貶,十有八九是他向朝廷舉報,知府處置不當。
我要是派人去通知他,百姓聚眾鬧事,他八成會以「案情未明」推託,反逼我這個幕職官之首出面;真若出了岔子,他又能以「監督失職」為由,把責任全推到我們頭上。
目光掃過眾官,丁簽判沉聲道:「其他官員有意見嗎?」
眾官紛紛搖頭,丁簽判起身道:「既然都沒意見,那就散會吧,各司其職。」
眾官都把心放到肚子裡,相繼出了議事廳,在院內透透氣。忽然瞧見一個小吏小跑來報:「新任陳知府駕到!車駕和隨從已到府衙大門。」
百姓聚眾鬧事,群賢無首,新知府來得正是時候!
丁簽判眼中閃過一抹亮色,連下兩道命令:「傳令衙役,大開儀門,按規制迎接。諸位官員、所有吏員隨我出大門,列隊迎接知府。」
襄陽府署坐北朝南,大門臨街,前面是七丈長的照壁,東西各有牌樓一座,上書「襄陽重鎮」、「表海名邦」,八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十分壯觀。
大煞風景的是,遠處聚集著烏壓壓的人群,發出「狗官下台、還孩子公道」的聲浪,像悶雷似的滾過街道,震得車簾都微微發顫。
車廂內,陳知府攥緊官憑,面沉似水——尚未履任,就撞上百姓聚眾鬧事,這襄陽府的爛攤子,竟比京中聽聞的還要棘手,像是給我下馬威!
馬車外,常駿執劍高度戒備,以防鬧事人群衝過來,老爺會有危險。
向來成竹在胸的高先生,臉上凝著霜色,看來襄陽百姓對官員積怨已深,失望而憤怒。
現在府衙大門口沒被堵住,就怕陳知府還沒進門,就會被憤怒的百姓圍堵,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