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府衙後院的廊柱上,幾株木槿花開得正盛,白瓣粉蕊綴滿枝頭。風過處簌簌輕搖,空氣中浮動著清甜的花香與草木的清潤氣息。
程錦推開門的瞬間,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便是砰砰亂跳,呼吸都跟著突突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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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貴公子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頭束玉冠。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俊朗的容貌,真如瓊林玉樹般高貴出塵,世家公子風度撲面而來。
他竟在門外親自等候,正應了那句「君子誠之為貴」。
這是他們真正的相識!
程錦記起「伴讀」的身份,穩穩心神,翩翩作揖,「白牡丹參見二郎君。」
聲音清甜,傳入耳中,令痴立凝望的呂鳴鳳猛然回過神。
適才被眼前人的真容驚艷失神 —— 眉目如畫,肌膚勝雪,烏髮挽起髮髻,兩縷龍鬚劉海垂在鬢邊,不施脂粉,不加飾物,卻美得驚心動魄!
這般人物,既有「少年」之俊美,又具「仙子」之靈氣,木槿花皆成背景。獨有的精緻,將周遭景致盡數比了下去。
一花碾壓眾花,國色天香,果然不負「白牡丹」之名!
興之所至,忽來靈感。呂鳴鳳溫和一笑,吟詩道:「洛陽地脈花最宜,牡丹尤為天下奇。白牡丹免禮!」
話音落下,木槿花瓣輕輕飄落,空氣中似有細碎的漣漪在悄然蔓延 —— 恰如七夕時節,如詩如畫的宿命相逢。
程錦眉眼彎彎,「不知二郎君住在這裡多久了?」
這正是:後園笑向同行道,鳳引牡丹譜傳奇。
衛誠默默跟在身後,胸腔里的異常心跳還未平復。
他雖年輕,卻憑著直覺判斷「白牡丹」不是小娘子,而是一位美少年——容貌恰似從史書里走出的「玉人」衛玠,美到令人忘俗。
可這副絕美容貌下,藏著狡黠善變的心思。一路看在眼裡,樁樁件件都記在心中:
水果攤前,他裝啞巴比比劃劃要桃子;遭我堵截,便大喊男女授受不親,讓我們以為他是小娘子;雅間裡,又說是逃婚才女,掉眼淚博同情;
大街上,被路人圍觀,竟自稱月老弟子,還煞有介事,要為二郎君和其他小娘子綁紅線;又冒出一個自稱道長的美男子,要帶他走,他要走卻走不了,只好答應做伴讀,跟著我們來這裡。
來歷不明,巧言善辯,美得罕見,帶有異香。這四樣加起來,不像是純潔高貴的白牡丹仙子,倒像是來人間遊戲的花妖,看見美男子就撩!
衛誠越想越篤定,心裡猛地一驚——我的個娘啊!二郎君收留他做伴讀,不見得會用功讀書,反而有可能被帶歪啊!
那個玉華子可能是他哥哥,要帶他走,其實為了二郎君好。
偏廳內,八仙桌上擺好膳食,葷素搭配,香氣撲鼻。
二郎君率先落座,「白牡丹」撩袍入座。衛誠旁觀這利落動作,毫無小娘子輕柔之姿,反倒透著少年的瀟灑俊逸。
四個女使,一反常態——瞧見美少年,呆若木雞,都忘了問候。
二郎君輕咳一聲,她們才回神施禮。侍候時,各顯囧態:擺筷子,手抖掉地上,盛湯險些灑出來,面紅過耳,偷偷瞄他,個個失了分寸。
她們都是府里調教好的,素來知禮儀懂規矩,如今卻仿佛被白牡丹迷亂了心神。
衛誠暗自思忖:美少年竟有這般攝人之魅力,當真非同尋常!
伴讀太美了!令她們黯然失色,失態情有可原。呂鳴鳳大度地不計較她們,見伴讀面前的米飯動也未動,親切喚道:「牡丹,怎麼不吃主食?」
程錦坦白道:「我的主食——是新鮮的蔬果。」
呂鳴鳳笑著逗她:「吃飽了,就跑步?」
他反過來調侃我!程錦明眸一轉,「吃飽了,就發飄。」
「哈哈哈!」呂鳴鳳爽朗大笑,順著話茬道:「飄到哪裡去?」
程錦不假思索,清聲吟道:「我寄素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
出口成章,以詩傳情。既巧答飄向何處,又明表心意,靈慧得令人心顫!
呂鳴鳳的心扉被詩句輕輕敲開,凝視絕色容顏,動容道:「白牡丹既隨我來,便不必再飄,往後府中,自有素心寄託之處。」
衛誠聽花妖才思敏捷,似乎信手拈來,聯想昨晚他報出一長串書目,所知頗廣。
莫非花妖真的跟私塾先生讀過不少書?如果他知書達理,應該不會包藏禍心。
我且冷靜觀察,再做計較。
程錦心頭一盪——貴公子穩穩地接住了我的詩句,雖不對仗,卻很稱心。
「素聞洛陽牡丹甲天下,名貴品種甚多。二郎君,可否詳加介紹?」
「姚黃雍容華貴,被譽為【牡丹之王】;魏紫豐滿高雅,被稱為【牡丹之後】」。還有名品二喬牡丹、玉樓春、彤雲紅、洗妝紅、女真黃等等。
府衙後園種植許多品種,我欣賞過各色牡丹,獨愛一種。」
呂鳴鳳話音頓住,凝視眼前的「白牡丹」,眼神里漫開柔潤的光,流露不加掩飾的偏愛。
他想說,獨愛白牡丹。程錦心中旖旎,垂眸道:「哪些牡丹適合製成名茶?」
呂鳴鳳微微一愣,沒想到聰慧的她沒接話茬,拋出個新問題。
可轉念一想,這問題的答案,恰好與自己未說出口的心意不謀而合,恰恰說明她聰慧通透 —— 讀懂了我的心意,又不願在旁人面前暴露女兒身。
這份分寸感,才最難得!
眼底笑意重新漾開,語氣帶著心照不宣的篤定,「惟有白牡丹。」
程錦抬眸道:「是何原因?」
呂鳴鳳會心一笑,「姚黃魏紫,艷則艷矣,花瓣肥厚,香氣濃烈,易蓋過茶本身的清冽。」
他頓了頓,一語雙關:「白牡丹花瓣素淨,香氣清淺如蘭,質地柔嫩無雜味,香沁茶湯不奪味,煮飲回甘綿長,恰如君子相交,淡而有味。這清潤通透的性子,才配得上茶的本真。」
「二郎君可知——品茶有幾層境界?」
再次出乎意料,她沒順著「配得上」的話茬,反而提出高深的問題。
呂鳴鳳聞言先是一怔,眼底笑意凝了凝,沉吟片刻,坦誠道:「時常飲茶,品嘗不同的味道,卻未探究過品茶之境界。不知伴讀有何見解與感悟?」
他沒有不懂裝懂,程錦暗道:二郎君以誠相待,我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