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驚疑連連,後背冒冷汗 —— 牢里確實不會露宿街頭,可那是比顛沛流離更可怕的絕境!
望著二郎君俊朗的面容,他心頭猛地一沉,只覺那溫柔竟是「請君入甕」 的誘餌,俊朗的笑意卻像催命的符咒,驚人地窒息。
不能跟他走,也不能此刻脫身。若是貿然奔逃,他的跟班必然前後圍堵,他會疑心審問。
呂鳴鳳暗道:她垂眸靜候,不似小戶私塾先生之女,倒有幾分大家閨秀之沉穩氣度。可如今是這般模樣,方才卻在街頭裝啞賣痴、比比劃劃。
即便不是傳說中的「牡丹仙子」,也絕非尋常女子。
不好讓佳人久等,用帕子優雅地擦擦嘴,吩咐道:「明良,結帳。」
程錦壓低斗笠沿,默默地跟隨貴公子,離開雅間。
衛誠瞧見這個動作,頓生疑心——二郎君已然亮明高貴身份,她卻依舊守口如瓶。究竟是何方人士?真名喚作什麼?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那逃婚的說辭,當真可信嗎?
呂鳴鳳溫和一笑,「今日有事,只在樓上飲茶,改日再聽書。」
那人目光好奇地掃過他身側戴斗笠之人,探問道:「這位是?」
「偶然相識,尚未深談。」呂鳴鳳淡然敷衍,健步而行。
踏出茶坊門檻,程錦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遭街巷的布局,忽然停下腳步,「我要更衣,請二郎君在此稍候。」
拐進僻靜的小巷,回眸察看,二郎君與跟班並未跟來。
轉身提步,往裡疾跑,腳步輕捷如狸貓。
可跑到巷尾,心頭猛地一沉 —— 竟是一條死胡同!
兩側房屋的牆面高而光滑,無處借力,不能爬到屋頂,也沒院子可跳。
程錦暗嘆一口氣,只得往回折返。不等那三人,徑直往東走。
前方忽然出現一根粗壯木頭,擋住去路,「怎麼不等二郎君?」
程錦機敏道:「我思來想去,不適合做伴讀。」
呂鳴鳳大步靠近,濃眉微挑,「怎麼不適合?」
「我太寒酸了,配不上郎君的氣度。」
「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我讓府里的繡娘,給你做幾套新衣裳。」
「其實,我想出家修道。」
呂鳴鳳心裡猛地一跳,衝口而出,「大可不必啊!」
程錦不敢看他,也不願深想他這份「庇護」,是偽善還是仗義,「道心堅定,不為美男所動。我經受住道長的考驗,請郎君行個方便。」
難道她真是牡丹仙子?
呂鳴鳳內心激動,作揖道:「請白牡丹帶我去見道長。」
「雲遊道長行蹤不定,我怎知他去往何處?」
「如果你真的道心堅定,何不接受下一道考驗?」
「下一道考驗,道長已經定好,再換一個地方。」 程錦繼續胡謅。
這番奇異的對話,引得路人紛紛駐足打量—— 一位是丰神俊朗、名譽西京的二郎君,一位是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神秘「白牡丹」。
好奇心,人皆有之。圍觀者越聚越多,踮起腳尖,支棱耳朵,捕捉談資。
呂鳴鳳被看熱鬧的人群激起好勝心,不達目的不罷休,「我請你吃桃飲茶,略盡地主之誼,何不帶我去那個地方看一看?」
「我們比賽跑步,如果你能快得過我,我就帶你去。」
「這是夜市,人來人往,跑不開啊!」
程錦略微抬起斗笠沿,揚聲道:「大家讓一讓,美男子吃飽了,要跑步!」
呂鳴鳳被白牡丹俏皮的誇讚逗得笑出聲,認識二郎君的青衣男子湊趣道:「聽你們倆拌嘴,比聽說書有趣多了。」
程錦靈機一動,「諸位看官!我乃月老座下弟子白牡丹,今晚特來西京牽緣 —— 有沒有相中這位美男子的小娘子,儘管上前領走,我為你們綁上紅線。」
這話一出,呂鳴鳳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眸色沉了沉,一把握住她的皓腕,力道不容掙脫。
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 —— 先是一聲響亮的口哨劃破夜空,緊接著便有人高聲起鬨:
「好傢夥!西京第一美男子,竟然相中了月老弟子白牡丹!這可是實打實的名場面,比說書還精彩!」
眾人跟著鬨笑叫好,口哨聲、打趣聲此起彼伏。
程錦心頭砰砰直跳,暗道:
這般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確實當得起「西京第一美男子」的名號!」
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親手掐滅 —— 不行!我身負冤屈,還在被通緝,保命要緊,絕不能戀愛腦!
「師父有嚴訓,不准我沾染凡塵情愛!二郎君,快鬆手!」
呂鳴鳳不鬆手,執著道:「我會懇求月老成全。」
有人大喊道:「白牡丹是男的!」
青衣男子立即反駁:「身段這般嬌小,帶著靈動勁兒,分明是女扮男裝。」
衛誠冷靜旁觀,少主人動情,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明天西京人都得吃瓜!
明良暗暗咂舌,這個神秘的白牡丹太會撩了!我家郎君不知道她究竟是誰,連摟腰,再拉手,當眾表白了!
程錦掙不脫,只得求救,「求求師父現身吧,這位美男子手勁太大了!弟子要破功了!」
圍觀者哈哈大笑,有人起鬨道:「美男子再加把勁!別讓白牡丹跑了!」
笑聲未落,突然炸響嚴厲的呵斥,「放開他!當街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此起彼伏的笑聲驟然凝固,那聲呵斥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竟讓呂鳴鳳心頭一凜 —— 這氣勢,像是爹來了!
他立即鬆開手,目光掃過周遭人群,並未瞥見父親的身影。隨即眉頭一皺,眼底掠過一絲慍怒,何人如此大膽,竟敢當眾教訓我?
衛誠看向聲音來處,瞧見另一位白衣美男,身材高大,劍眉星目,氣質不俗,斷定是他,冷峻審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多管閒事?」
那人目光淡定掃過佩劍護衛,落在斗笠人身上,「月老朋友——玉華子。」
程錦頗感訝異,又向上抬了抬斗笠沿,露出驚疑的眸子。
目光相接的剎那,玉華子道:「下一道考驗,就是跟我走,去另一個地方。」
電光石火間,一些模糊的碎片在程錦的腦海中拼湊,像是塵封已久的記憶突然被喚醒。
心頭猛地一跳,明鏡之言清晰浮現:「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眼睛冒紅光,衣服上銀光流動,呈現神秘圖騰。我那時以為,你是哪位神仙座下的仙童。」
一個念頭倏地冒出來:難道我真是月老座下的仙童?
他躬身作揖道:「多謝仙長指點。」
她這般有禮數,呂鳴鳳心頭的怒火卻噌噌地往上竄 —— 若是讓她就這麼跟著另一個美男走了,自己在夜市當眾拉扯、挽留她的種種,豈不成了整個西京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