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把改嫁的皇后都搬出來了,還說為章兄引薦寡婦表姐是善心。
兩瓣不塗則朱的小嘴,不僅特別好看,吧嗒吧嗒,還挺能說,想要幫人做媒!
俞鵬霄轉視門客,「有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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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謹慎道:「我做好本分。」
程錦敏銳道:「門客的本分,包括拿走別人的包袱嗎?」
門客反擊道:「裡面有贓物。」
大出所料,程錦心中一驚!他在警告我,扇子是兇器,不會把包袱還給我!他會武藝,精準戳中我的要害,說明他不是莽撞的武夫,而是精明的高手!
「裡面有髒衣服。莫非章兄聞到味兒,要幫我洗嗎?」
俞鵬霄直視美少年,過了好一會兒,「今晚洗澡。」
程錦捂住小腹,「我肚子還沒好,菖蒲暫且侍候官人洗澡。」
俞鵬霄板起臉,「你到底想不想好?」
程錦垂眸,心念電轉,「芸芸眾生,除了苦行僧,誰不想過好日子?」
「那你就好好表現。」
程錦記起同學講過——宋神宗視察太學,嘗到太學生吃的饅頭後,讚不絕口,稱「以此養士,可無愧矣」。
便給通判夾個饅頭,「以此養士,可無愧矣。」
引用這麼高端的典故,換來的回應,卻是——他掰開饅頭,用勺子將餡挖到自己的碗裡,「你吃餡,我吃皮。」
他在等著我,合吃一個饅頭。
這是親密的調情,亦是高明的博弈,帶有先後順序。
我要是吃餡,等於接受他的情意,他會吃皮,然後我就得跟他好。
我要是不吃餡,就是不給他面子,恐怕他會惱羞成怒掀桌子,讓門客武力制服我,公事公辦押進大牢。
我成了他向上邀功的墊腳石,在獄中少不得遭罪,甚至受獄卒強迫。
押送到京城,勢必會被國丈家狠狠報復,沉冤得雪更是不可能。
識時務者為俊傑!程錦默念著,手中的勺子沉得像是墜了鉛。那鮮餡在碗裡泛著油光,在他眼裡,不過是冤屈、威脅與偽善攪成的泥。
刻意維持的「溫順」,終究沒能完全避開俞通判的觸碰。
當他的手掌撫上肩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自己按向床榻時,程錦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指腹摩擦著肌膚,帶來陌生的灼熱感,他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頸間過於靠近的氣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痛感保持清醒。
沒有掙扎,因為他判斷——掙扎只會招致猛烈的羞辱與傷害。
只是後背的肌肉繃得發僵,每一次觸碰,都像有細小的針在扎,順著肌理蔓延開細密的疼。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為怯懦,而是強行壓下翻湧的抗拒。
「輕肌弱骨散幽葩,更將金蕊泛流霞。」
再聞這兩句詩,程錦心頭猛地一沉,恍然大悟——他說更愛菊花,不僅彰顯風雅,更是愛採菊的暗示。
我說梅花與菊花有異曲同工之妙,他說願聞其詳。
我說梅菊皆是花中君子,以曲為美。梅花曲在枝幹,蒼勁嶙峋,此為傲骨;菊花曲在花瓣,變化萬千,此乃菊韻。他笑著誇讚我懂得菊韻。
他讓護衛遠遠跟著,不是為了保護我。原來從那時起,便布下了這局。
如今,我竟真成了他「采」下的菊,他還偏要我對下句……
「真是折煞我也!」
俞通判得意大笑,我卻痛得下不了地。
他讓菖蒲給自己上藥,表明菖蒲的確是他的相好,書童的工作包含這種服侍。
被藥膏蟄得更痛,像是無數小蟲子作祟!程錦緊咬著唇瓣,沒讓痛呼溢出喉嚨。
心中強烈地屈辱,被窩裡五指握成拳頭,他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小爺我要讓你笑不出來,痛到悔不該碰我!
十八歲高中探花、少年得意的通判,其實是一條狡詐的狼!
他早把我當成獵物 —— 暗暗跟蹤,拐進客棧,誘我醉酒。即便有了同床機會,也沒貿然下手。
如今,他終於得手了!再看他帶笑的眼,哪裡是星眸流光,分明是惡狼得逞!
菖蒲不知道靈玉隱忍的屈辱,只當他是來搶寵的,霸占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還一唱一和,吟詩調情,合吃饅頭和水果,笑得甜滋滋的。
他暗罵道:果然是男妲己,天天對官人發騷!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床榻邊的地板上,映出細碎的塵埃。
程錦靠在床頭,後面還隱隱作痛,稍一挪動,便牽扯得眉峰微蹙。
俞通判帶著貼身僕人徐岩出去辦事,留了會武藝的門客守在院子裡。
濟源縣本是我的家鄉,卻成了我的受辱地——這個念頭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心口。程錦閉上眼,壓下翻湧的酸澀,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冷靜的盤算。
表面安靜地養傷,腦袋卻沒閒得慌——多種逃跑的時機與路線,在裡面反覆推演。
雖熟悉濟源,卻已是俞通判的掌控範圍;而且濟源交通不便,中途多山地,一旦被逮住,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等待我的,只會是大牢里的折磨、國丈家的報復。
河陽是孟州治所,也是黃河渡口的交通要道,距離洛陽近,走水路脫身更便利。
跟著通判去河陽,他降低警惕,我就能拿到包袱,伺機而動。
程錦拿起桌上的藥物,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剛進屋的菖蒲,語氣平淡無波:
「官人,娶妻了嗎?」
端水果的菖蒲腳步一頓,沒做聲,擱下果盤,便轉身撩簾出去了。
通判應該娶妻了!
程錦在心裡篤定地想,緊接著一個更清晰的推測,猛地跳進腦海 ——
十有八九,是榜下被搶婿了!
俞通判十八歲高中探花,意氣風發,正是「搶婿」的絕佳對象。
他仕途起點如此之高,年紀輕輕便任通判,背後必然有岳父撐腰。
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我這個「通緝犯」做書童,不懼國丈家的勢力,想必他的老丈人,是權勢滔天的人物!
那俞通判的軟肋,便赫然擺在了眼前 —— 他再囂張,也不能不顧及岳父的顏面。一個靠著聯姻發跡的官員,怎會願意讓自己的荒唐行徑,傳到老丈人耳中?
心中的絕境,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推演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程錦拿起盤中的水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壓下些許湯藥的苦澀,轉而望向窗外。
門客正在院中練劍,身姿矯若游龍,手腕翻飛,挽出簇簇耀眼的劍花,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那分明是在示威——我是高手,你逃不了!
程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毫無懼色。何必跟你硬剛?
窗外的劍光再盛,也斬不斷心中的盤算:
濟水三隱三現,百折入海,似蛟龍騰霧,神秘莫測,被尊為【四瀆之首】—— 他的路,不是直來直往。
脫身之機會,不在此時此地,大可不必硬闖,與武藝高強的門客比拼。
不如向濟水學道,暫且屈身底下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