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陸宅的路上,車裡安靜得只剩引擎聲。
窗外的街景一段段滑過去,霓虹從玻璃上掠過,像冷光在蘇晚晚眼底一閃就滅。
她從孤兒院出來後就沒再說話。
手指上還有灰,指甲縫裡也藏著黑色的粉末,她怎麼洗都覺得洗不乾淨。
那本半燒焦的登記冊被她放在防潮袋裡,貼身放著。
像一塊燙人的鐵。
陸景深坐在她旁邊,也沒開口。
他把車內的溫度調高了一點,又把她那側的風口關小。
他很清楚,這種時候,任何一句安慰都可能顯得輕飄。
地下車庫的燈光一盞盞亮著,車停穩。
引擎熄火。
世界像被突然按下靜音。
蘇晚晚仍舊沒動。
她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個叫晚的字。
一個看不清的姓。
黑色的小手印。
被燒過的檔案室。
還有那條註銷的海外號碼。
所有東西都像一條細線,纏到她喉嚨上。
陸景深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她。
「上去休息?」
蘇晚晚終於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卻帶著苦。
「休息?」她轉過頭,眼底有紅,「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為蘇家是我唯一的債。」
她停了一下,像怕自己說出口會碎。
「現在你告訴我,我在那破院子裡還燒過一場火,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親媽可能叫沈嵐。」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
「陸景深,我到底是誰?」
車庫裡燈光冷白。
她的眼眶發紅,卻沒有掉淚。
那不是堅強。
那是她太習慣把淚咽回去。
陸景深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去解她的安全帶。
咔的一聲。
扣子彈開。
蘇晚晚像本能一樣往後縮了一下。
陸景深的動作卻很穩,手掌落在她肩頭,輕輕一帶,把她拉到懷裡。
他的懷抱很熱。
帶著淡淡的清冽氣息。
蘇晚晚先是僵著。
她的背脊像一根拉滿的弦,任何觸碰都可能彈斷。
她揪住陸景深的西裝前襟,把臉埋進去。
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她沒有哭。
可陸景深能感覺到她肩膀在發抖。
他抬手按在她背上,掌心很穩,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像在告訴她,別怕。
「以前沒人護著你。」陸景深的聲音低沉,「現在我在。」
「別自己扛了。」
「你有什麼,我接得住。」
蘇晚晚的指尖用力到發白。
她的喉嚨滾動,像在忍住某種失控。
很久之後,她才慢慢推開他。
她別過臉,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這樣挺難看的吧。」
她說這句時,聲音有點啞,還帶著不甘。
陸景深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不醜。」
蘇晚晚愣了一下。
她像是氣,又像是想笑。
「陸總,你安慰人能有點新詞嗎。」
陸景深的唇角輕輕一動。
「那就是漂亮。」
蘇晚晚沒憋住。
她笑了出來。
笑聲很輕,卻像把胸口那團悶火撕開一道口子。
她的眼裡還有水光,卻終於能呼吸。
「你倒是會。」她低聲說。
陸景深沒有接話,只伸手替她把散亂的髮絲撥到耳後。
兩人下車。
走向電梯時,蘇晚晚的腳步還帶著一點虛。
但她沒有再躲。
她知道自己剛才露出了軟肋。
可也知道,這個男人沒有趁機刺她。
他只是把她接住。
電梯門合上。
金屬鏡面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想重新把自己拼好。
就在電梯上升到一半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醫院的號碼。
蘇晚晚心口一緊,立刻接通。
電話那頭護工的聲音發緊,帶著明顯的慌。
「蘇小姐,你外婆不見了。」
蘇晚晚的臉色唰地變了。
「什麼叫不見了。」
護工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
「剛查房還好好的,一轉眼的工夫,床頭就剩一條毛巾。人不見了,監控也有人遮擋,護士站現在亂成一團。」
蘇晚晚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發冷。
她抬頭看向陸景深。
陸景深已經從她的表情里看懂了。
電梯還在上升。
可蘇晚晚感覺自己像墜進更深的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不住的顫。
「外婆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