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展中心的玻璃門一合上,外頭的晚風就像一記冷鞭抽在臉上。
蘇詩雨站在台階下,耳邊還迴蕩著那句——「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那些鏡頭、那些追問、那些帶著鄙夷的竊笑,全像黏在她皮膚上的髒東西,怎麼擦都擦不掉。
她一路上都沒敢看手機。
可車開到半路,司機猶豫著提醒:「蘇小姐……熱搜……」
蘇詩雨猛地奪過手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
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的呼吸就被掐住。
#蘇詩雨抄襲#
#新銳設計師大賽黑幕#
#蘇氏集團股價跳水#
詞條像排隊等著處刑的判決書,下面的評論更像刀。
「這就是豪門千金的才華?」
「抄襲還敢立人設,笑死。」
「蘇氏是不是一直靠包裝騙錢?」
她的指尖發麻,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想打給公關部,才發現對方一直占線。
再打給蘇父的秘書,直接被掛斷。
蘇詩雨終於慌了。
那不是丟臉。
那是……蘇家要被拖進泥潭。
車停在蘇家老宅門口時,宅子裡燈火通明,像一座被急救燈照亮的病房。
她剛推門進去,就聽見林秀芝的尖聲。
「解約?為什麼解約?」
「我們蘇家做了多少慈善,你們現在跟我談形象問題?」
客廳里一地凌亂的文件,茶几上堆著還沒來得及拆的快遞,像突然塌掉的秩序。
林秀芝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
她強撐著笑:「再給我三天,我讓詩雨澄清……我們可以追加GG投放,價錢好談……」
「餵?喂!」
電話斷得乾脆。
林秀芝愣了兩秒,剛要罵,第二個電話又打進來。
「蘇太太,我們這邊的聯名合同……很抱歉,需要終止合作。違約金我們按條款走。」
「你們——」林秀芝嗓子一哽,話沒罵出來,臉先白了。
蘇詩雨站在門口,喉嚨發緊:「媽……到底怎麼了?」
林秀芝像抓住救命稻草,撲過去把她拉住:「詩雨你快想辦法!都是蘇晚晚那個——」
「夠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書房門開著,蘇父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沒脫,領帶卻歪了一截。
他沒有平時的體面和溫和,眼神沉得像要把人吞下去。
蘇詩雨心口一跳,硬著頭皮跟進去。
書房裡開著電腦和電視。
財經頻道正在滾動播報:
「蘇氏集團午後跌幅擴大,疑遭資金做空,盤面出現明顯拋壓……」
屏幕上是一根根向下的紅柱,像血條被一點點抽乾。
蘇父坐回書桌後,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手邊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輿情分析——標題刺眼:
《蘇詩雨抄襲事件引發品牌信任危機,蘇氏合作方或將連鎖撤退》
蘇詩雨張了張嘴:「爸,我可以解釋,那些對比圖是她偽造的,我……」
「你解釋給誰聽?」
蘇父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壓著火的鐵。
「給網上那些人聽?給合作方聽?給股東聽?」
他指尖點了點桌面,一字一句:「你以為這是你個人名聲?」
「這是蘇家的臉。」
「也是蘇家的命。」
蘇詩雨被他看得發冷,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我現在怎麼辦?我可以發聲明,我可以說是誤會,我可以——」
「撤熱搜。」蘇父打斷她,直接對著電話那頭的秘書吼,「不管花多少錢,把熱搜給我撤下來!」
秘書那邊沉默了一秒,聲音更抖:「蘇總……撤不下來。像被人鎖死了。我們花了三倍預算,平台那邊只說『系統審核』。」
「系統審核?」
蘇父像聽見笑話,氣得胸口起伏。
他太清楚這種話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背景更硬,或者……有人在上面打了招呼。
「還有——」秘書咽了口唾沫,「有幾家機構在同步發研報,暗示蘇氏長期存在包裝營銷、財務不透明……股價被壓得很死。護盤資金快撐不住了。」
「誰在做空?」
蘇父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暫時查不到源頭,對方用了多層通道,資金像從海外進來,又像本地基金在配合……」
「查!」蘇父幾乎是咆哮,「給我查出來!」
電話那頭不敢再說,匆匆應下。
蘇父把手機摔回桌上。
他抬手去拿茶杯,指尖卻因為用力過度發抖。
下一秒,他猛地一揮。
「嘩——」
茶杯被掃到地上,碎瓷片四濺。
其中一片划過蘇詩雨的腳踝,血珠立刻滲出來。
蘇詩雨疼得倒吸氣,眼淚一下子掉下來:「爸……」
蘇父終於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那一眼像刀。
沒有心疼。
只有恨鐵不成鋼的暴怒。
「蠢貨!」
他抬手指著她,手指在空中抖得厲害,「不去招惹她,她頂多是個嫁出去的女兒!」
「你現在把她逼到明面上跟我們對著幹——」
「你把蘇家往火坑裡推!」
蘇詩雨臉色慘白,喉嚨像被掐住。
她想說「我只是想讓她丟臉」,可這句話說出來,只會更顯得她愚蠢。
林秀芝衝進來,尖叫著護在女兒前面:「你罵詩雨幹什麼!都是蘇晚晚那個白眼狼——她就是嫉妒詩雨!她故意設局!」
「閉嘴!」
蘇父第一次當眾打斷她。
那聲「閉嘴」像把房間裡的空氣都砍斷。
林秀芝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竟真的不敢再吭聲。
蘇父坐回椅子裡,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抬手按著太陽穴,指縫裡都是汗。
「你還沒看明白嗎?」
他不看林秀芝,也不看蘇詩雨,只盯著屏幕上的跌勢曲線。
「她早就不是那個你掐一下都不會吭聲的蘇晚晚了。」
他聲音沙啞,像被煙燻過。
「她能搞到S的授權。」
「能精準拿到我們放款的記錄。」
「能在一個小時內讓蘇氏的股價跳水。」
「這些事,靠一個被我們罵了二十年的養女,做得出來嗎?」
林秀芝的臉色青白交替,仍舊不甘:「她……她嫁進陸家,可能是陸家幫她……」
「陸家?」
蘇父冷笑一聲,笑意卻全是寒。
「陸景深會為了一個替嫁的丑妻,和我們蘇家開戰?」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下去。
像是連這個可能性,都讓他心底發涼。
「如果他真願意。」
「那我們蘇家,拿什麼擋?」
林秀芝終於啞了。
蘇詩雨也終於聽明白了。
父親今天的暴怒,不是因為她丟臉。
是因為蘇家第一次失控。
而失控的源頭,是蘇晚晚。
蘇父盯著她,眼底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厭惡。
不是輕視。
是忌憚。
甚至……恐懼。
「我們當年把她抱回家。」蘇父忽然開口,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兩個女人宣判,「以為抱回的是一張牌。」
「可以拿去擋債。」
「可以拿去聯姻。」
「可以隨時丟出去,換一條路。」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結果牌沒養熟。」
「反倒是我們……」
他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聲音里第一次透出無力。
「被這張牌反噬。」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只剩電視裡財經主持人的聲音,像冷冰冰的旁白。
林秀芝忽然想起很多事。
蘇晚晚小時候被罰跪,膝蓋青紫;蘇晚晚被搶走獎學金,默默把申請表撕掉;蘇晚晚替蘇詩雨背鍋,挨了那一巴掌,臉腫了三天。
那些「不會吭聲」的沉默,在今天忽然變成一根根尖刺。
刺得她後背發涼。
蘇父緩緩抬頭,嗓音發啞:「她背後,有人。」
「或者說,有東西。」
「她能把熱搜鎖死,能讓資金在盤面上殺得這麼狠,能讓合作方像排隊一樣解約……」
「這不是小打小鬧。」
「這是要我們跪。」
蘇詩雨渾身發冷,終於崩潰大哭:「那我怎麼辦?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被全網罵!爸你救救我!」
林秀芝也慌了,聲音拔高:「對!你是蘇家家主!你想辦法!你去找蘇晚晚,讓她撤回那些證據,讓她刪掉!」
蘇父看著她們,眼底卻沒有任何溫度。
「你以為她還會聽我們的?」
他輕聲問。
這句話比怒吼更讓人絕望。
因為它像在承認——
他們已經失去控制蘇晚晚的能力。
蘇父站起身,背對著母女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壓得很低,遠處城市燈火像一片漂浮的海。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夜。
有人敲開蘇家的後門。
一個女人,渾身濕透,懷裡抱著襁褓。
她的眼神冷得像刀,跪下的時候卻乾脆利落,像早就算過這一跪能換來什麼。
她說:求你們,收留她。
她說:只要保她一條命。
她說:錢,我帶來了。
那一夜之後,蘇家得到了一筆不該得到的「好運」。
也從那一夜開始,蘇家和某些東西,綁在了一起。
蘇父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泛白。
身後,林秀芝還在哭罵,蘇詩雨還在崩潰。
可那些聲音離他很遠。
他忽然覺得心口發涼。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
「出去。」他沒回頭,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林秀芝一愣:「你說什麼?」
「帶她出去。」蘇父重複,「別在這裡哭。哭解決不了任何事。」
林秀芝咬牙,想反駁,可對上蘇父那雙沉到發黑的眼睛,她竟不敢。
她只能把蘇詩雨從地上拽起來。
蘇詩雨腳踝還在流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你不能不管我……」
蘇父沒有回答。
門關上的那一刻,書房裡徹底安靜。
蘇父回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卡了一下,像許多年沒動過。
裡面躺著一個老舊的牛皮紙袋。
紙袋邊緣發黃,封口處還有一條舊膠帶。
他把紙袋抽出來,指尖微微發抖。
這種抖,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怕。
他從裡面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骨相極好,眼神卻冷靜得不像普通人。
沈嵐。
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臉被光線模糊,像命運故意不讓人看清。
而站在她旁邊的人——
赫然是陸老爺子。
蘇父盯著那張照片,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用指腹摩挲照片邊緣,像在摸一塊燙手的罪證。
許久,他才低低喃喃:
「沈嵐……」
「你生的這個女兒,真是來討債的鬼。」
照片上,陸老爺子的目光仿佛也穿過歲月,冷冷落在他身上。
蘇父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蘇晚晚不是今天才變成利刃。
她從被抱進蘇家那天起,就註定是把刀。
而現在,這把刀終於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