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國際會展中心的燈光,亮得像一場永不落幕的白晝。
紅毯從入口鋪到主會場,媒體的長槍短炮密密麻麻,閃光燈一下一下炸開,像在給陸氏的「門面」鍍金。
今天是陸氏周年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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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海城名流圈默認的年度「驗貨」現場——誰還在,誰更強,誰能把風向握在手裡。
蘇晚晚挽著陸景深的臂彎走進會場時,能明顯感覺到空氣里那種細碎的審視。
目光從她的裙擺掃到她的臉,再從她的臉滑到陸景深。
像在問:這就是那個替嫁的?
她不躲。
也不笑。
只把背挺得更直。
她今天穿了一身極簡黑色晚禮裙。
沒有誇張的珠寶,沒有耀眼的鑽石,只有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可那種冷靜的氣質,反而把旁邊幾個珠光寶氣的名媛襯得像急著證明自己。
陸景深的手掌扶在她腰側,力道很穩。
他沒說話,卻像在無聲宣告——
她是陸太太。
主會場大屏幕滾動著「重生」系列概念圖。
斷壁殘垣、荊棘玫瑰、鴿血紅。
每一張都被放得巨大,像把S的名字釘在所有人的視線正中央。
媒體區的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S會來?」
「她不是從不露面嗎?」
「這次陸氏請動了?那可太炸了。」
蘇詩雨也來了。
她坐在後排偏中間的位置,穿著高定禮服,妝容完美,臉上卻像凍著一層霜。
她這段時間被S和晚星輪番碾壓,早就憋得發瘋。
今天,她只等一個結果——
S不來。
那陸景深就會丟人。
蘇晚晚也會跟著丟人。
而坐在另一側的陸明修,姿態從容。
他穿著淺灰西裝,金絲眼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像一隻提前聞到血味的獵犬。
流程推進。
領導致辭、合作夥伴祝賀、股東回顧。
到最後,主持人聲音高昂:「接下來,讓我們進入本次周年慶最重要的環節——核心合作設計師S致謝與靈感分享!」
全場微微一靜。
鏡頭切到舞台左側通道。
聚光燈「唰」地打過去。
空無一人。
三秒。
四秒。
主持人臉上的笑開始僵。
台下的竊竊私語像潮水慢慢漫上來。
「不會吧……真不來?」
「那前幾天熱搜不是白炸了?」
「陸氏這次要翻車?」
陸景深皺了皺眉。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正要示意主持人切環節。
而陸明修坐在台下,笑著摸了摸下巴。
那笑很輕。
卻像一根針,刺得人發疼。
就在這時,第一排的某個座位上,有人站了起來。
不是嘉賓。
不是主持人安排的「神秘設計師」。
是蘇晚晚。
她從陸家少夫人的座位上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像早就知道自己的出場順序。
全場鏡頭瞬間追過去。
一片譁然。
「她要幹什麼?」
「替嫁丑妻上台?」
「瘋了吧……」
蘇晚晚踩著高跟鞋走上舞台。
聚光燈落在她身上,黑色禮裙像夜色被裁成了鋒利的形狀。
主持人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把話筒遞給她。
蘇晚晚伸手接過話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抱歉。」
「由於個人原因,S女士無法親自到場。」
全場又是一靜。
蘇詩雨嘴角幾乎要翹起來。
陸明修的眼底也浮出一點得意。
下一秒,蘇晚晚繼續道:
「她委託我——陸家的少夫人——作為她的代講人,向大家闡述這次『重生』系列的設計理念。」
「轟——」
會場像被點燃。
竊竊私語變成了壓不住的驚呼。
媒體區的快門聲瘋狂響起。
蘇詩雨的指甲直接掐進了手包里。
她想笑,卻發現笑不出來。
陸景深坐在第一排,目光落在蘇晚晚身上。
他沒有驚訝。
像早就預料。
可他握緊的拳頭還是慢慢鬆開。
蘇晚晚按下手裡的遙控器。
大屏幕切換。
不是之前那三張預熱圖。
而是一張更細的結構解析圖——線條、受力點、寶石切割角度、琺瑯燒制溫度曲線。
台下的珠寶圈人士瞬間坐直。
「這不是公關P的概念圖,這是設計底稿。」
「她怎麼會有?」
蘇晚晚開始講。
她沒有背稿。
語速不快,邏輯卻像刀切一樣清楚。
「『重生』系列的核心不是華麗。」她說,「是從廢墟里開花。」
「斷壁殘垣代表過去,荊棘代表保護與傷害共存。」
「玫瑰用冷琺瑯,是為了讓花瓣看起來像冰里燃燒的火——越冷,越亮。」
她指向鴿血紅的切面圖。
「這顆主石的切割不是為了『閃』,而是為了『撕裂』。」
「碎鑽的折射角度被控制在一個極窄的區間,燈光一打,會出現類似裂縫的光帶——像黑暗被撕開。」
她每說一句,台下的質疑就少一分。
有人原本端著看笑話的臉,慢慢變成了震驚。
有人忍不住拿手機拍屏幕細節。
甚至有老牌珠寶評論人低聲道:「這講法……只有真正做過的人才講得出來。」
蘇晚晚講到最後,微微停頓。
她抬眼掃過全場。
視線短暫掠過陸明修。
陸明修的臉色已經沉了。
那溫和的面具裂開一條縫。
蘇晚晚卻像什麼都沒看見,只淡淡補了一句:
「所以,『重生』不是站起來。」
「是你在廢墟里,先把自己撿起來。」
她說完,鞠了一躬。
全場靜了兩秒。
隨後,掌聲從零星到轟鳴。
像浪。
把那些準備看笑話的人直接拍在了岸上。
陸景深坐在第一排,看著她在聚光燈下的樣子,眼底慢慢浮出一點驕傲。
不是炫耀。
是那種「我知道你是誰」的驕傲。
主持人激動得幾乎忘詞,追著她問:「蘇小姐!您跟S女士是怎麼認識的?她對您非常信任啊!」
鏡頭對準蘇晚晚。
全場都在等她一個回答。
蘇晚晚握著話筒,停了一秒。
然後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神秘的笑。
「大概是因為——」她輕聲說,「我們都有過從廢墟里,把自己撿起來的經歷吧。」
快門聲響成一片。
蘇詩雨終於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
「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