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光將她眼底的茫然、脆弱與心碎盡數看在眼裡,疼惜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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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攥緊她微涼的手,「玫瑰,你別難過,也別胡思亂想。」
「劉政委已經答應我了,等我圓滿完成這次維和任務平安歸來,就親自出面勸說我母親,成全我們。」
勸說?他們兩情相悅?見個家長,為什麼要勸說?
玫瑰遲疑的望著他。
沈戎光馬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溫沈兩家的世仇,他不想讓她知道,母親以死相逼的反對,他也不想讓她知道。
他不想讓她再擔心,再心疼!
他望著她泛紅的眼眸,馬上改口,使勁安慰道:「你看,你看,我緊張的話都說錯了,劉政委的意思是,等我回來,他要和我媽商量,同意我們的事情,做我們的證婚人,玫瑰,你等等我,等我這次回來,我們再也不分開!」
沈戎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這一次的別離相隔萬里,遠赴異國,前路兇險歸期未定。
沈玫瑰佇立在冷風裡,望著沈戎光漸去漸遠的背影,望著身旁精神恍惚、近乎痴傻的母親。
生活,怎麼會如此殘忍?怎麼成這樣了?
父親驟然離世的傷痛還未褪去,愛人又遠赴他鄉,偌大的沈家,只剩她和母親相依為命。
她一遍遍在心底拷問自己,自己是多麼不孝。
當年若是沒有執意遠赴北京,沒有一心追逐情愛,乖乖守在父母身邊,日夜陪伴中風的父親,父親又怎會在孤寂中受刺激突發急症,早早撒手人寰。
不,她哪也不去了,她要留在這裡,守著母親。
年關將至,大街小巷處處都透著迎接新春的熱鬧氣息。
可這份人間煙火的暖意,卻與沈家格格不入。
父親離開的余哀還未散盡,她早已忘了往年春節的熱鬧歡喜,把所有的時間都傾注在母親身上。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寸步不離,二十四小時守在溫靜茹身邊,悉心照料,耐心安撫母親崩潰的情緒。
她想用日夜的陪伴,一點點彌補自己曾經的任性與虧欠,償還對父親、對沈家未盡的孝心,守住這世間僅剩的至親。
溫靜茹連日沉浸在喪夫的灰暗裡,整個人憔悴消瘦,眼神空洞無神。
寵愛了她一輩子、護了她一輩子的丈夫驟然離去,偌大的宅院裡,曾經相依相伴的人已然不在,最後留在她身邊、能讓她依靠的,就只剩下女兒沈玫瑰一人。
初冬的中都漫天清寒,細白的第一場雪花悠悠揚揚,輕飄飄落滿枝頭、落滿落地窗沿,天地間一片素白冷寂。
沈硯明靜靜坐在窗前的真皮沙發上,望著窗外簌簌落雪,神色沉靜,眼底卻藏著翻湧的算計與深思。
大哥驟然離世已有數日,可偌大的沈氏集團,終究不能一日無主。
董事長之位懸空,集團群龍無首,內部人心浮動,外部虎視眈眈。
他緩緩抬手,攏了攏身上的羊絨外衣,心底早已盤算妥當。
沈氏是沈家幾的基業,是正統的沈家家族企業。
長兄離世,長房無人掌舵,按照家族順位、資歷輩分,他作為親弟弟,理所應當接過大哥的擔子,繼任沈氏集團董事長之位。
家不可一日無主,偌大的集團公司,更不可一日無首。
拖延一日,多一分變數。
窗外雪花越落越密,遮住了眼底的光景,卻遮不住他心中篤定的念頭。
是時候召集沈家直系親屬,召開家庭會議,正式商議沈氏集團新任董事長的接任事宜,名正言順,坐穩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次日的中都,大雪依舊連綿不絕,漫天飛雪簌簌飄落,覆滿庭院樓宇,將整座沈家別墅籠在一片蒼茫冷白之中,寒意浸透每一個角落。
經歷喪夫喪父之痛的母女二人,始終被困在無盡的悲傷里,遲遲無法掙脫陰霾。
溫靜茹眉眼憔悴,眼底的光亮盡數熄滅,依然沉溺在失去摯愛丈夫的悲痛里。
沈玫瑰亦是滿心瘡痍,父親驟然離世、沈戎光遠赴異國的雙重重壓,母親多日不語,這日子,壓得她喘不過氣。
母女二人靜靜立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白雪,往日闔家團圓的暖意早已蕩然無存,只剩滿心寒涼。
她們十指緊緊相扣,用力握著彼此的手,以僅剩的至親暖意,相互慰藉、彼此支撐,在這清冷冬日裡艱難取暖。
庭院靜謐無聲,落雪簌簌作響,就在這片沉寂哀傷的氛圍里,沈家厚重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推開。
風雪裹挾著寒意湧入院內,沈老太太神色肅穆威嚴,身後跟著沈硯明,沈墨,三人踏著滿地白雪,徑直走進沈家大宅。
溫靜茹餘光瞥見一行人身影,心頭瞬間一沉,無需多想,她早已看透小叔子沈硯明的心思。
丈夫下葬不過數日,對方便帶著長輩登門,哪裡是探望慰問,分明是盯著空懸的沈氏權位,迫不及待要來瓜分家業、執掌集團。
沈老太太半生順遂,晚年卻遭遇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錐心之痛,長子驟然離世,心底的傷痛翻江倒海,千言萬語也道不盡分毫悲涼。
幾日來,她夜夜難眠,滿心都是痛失愛子的酸楚。
逝者已矣,人死不能復生。
兒子走了,日子終究要照常過,偌大的沈氏集團根基龐大、牽連萬千,家族產業不能一日無人掌舵,絕不能隨著長子的離世就此散亂衰敗。
老太太緩緩抬眼,渾濁的目光掃過屋內憔悴的溫靜茹與沉默的沈玫瑰,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根深蒂固的老舊規矩。
「我知道,大家心裡都痛,痛硯山走得突然,可悲痛歸悲痛,家事產業不能亂。」
她腰背挺直,神色肅穆,擲地有聲:「沈氏是沈家的基業,是沈家的根,理應由沈家嫡系男丁打理掌控。」
話說至此,她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錘定音的決絕:「今日我親自過來,就是要把這件事徹底定下來,杜絕日後所有紛爭!」
一旁的沈硯明垂眸而立,眼底藏著志在必得的笑意,靜待老夫人為自己名正言順鋪路。
窗邊的溫靜茹身形微晃,滿心悲涼。
沈玫瑰緊緊攥著母親的手,眼底悄然凝起一層冷冽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