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緩了幾分語氣,眼底帶著長輩的期許:「你父親當年把你送入部隊,就是盼著你一身正氣、為國效力!遠赴中東執行維和任務,兇險重重,出生入死,我心裡清楚你要吃不少苦。」
「不過,你大可放心,等你這次圓滿完成維和任務平安歸來,我會出面好好勸說你母親,化解你們兩家的陳年舊怨,讓她接納沈玫瑰!我也盼著,你們這對有情人,最終能終成眷屬。」
這番半是施壓、半是許諾的話語,堵死了沈戎光繼續爭辯的餘地。
軍令在前,他身為軍人無法違抗,只能壓下心底的焦急與牽掛,將對沈玫瑰的惦念、對家中矛盾的無奈,盡數藏進心底,默默接受了這倉促的遠行安排。
自古軍令如山,穿上這身軍裝,服從命令便是軍人刻在骨子裡的天職,沈戎光心裡再不甘、再牽掛,也沒有絲毫抗拒的餘地。
可劉政委後半段的承諾,像是一束微光,驅散了他心底的絕望。
政委親口應允,等他完成這次遠赴中東的維和任務歸來,便出面勸說母親,調和溫沈兩家的世仇,成全他和沈玫瑰,盼著二人能百年好合。
壓在心頭的巨石稍稍鬆動,沈戎光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對著劉政委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堅決執行命令!」
留給沈戎光的時間只剩短短一天,他心裡翻湧著無盡的牽掛,恨不能分分秒秒都守在沈玫瑰身旁,陪她熬過這錐心刺骨的喪父之痛。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衝出劉政委辦公室,一路飛奔到門口的警衛室,抓起值班室的電話,迅速撥通了沈玫瑰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聲音緊繃又溫柔:「玫瑰,你現在在哪?我馬上趕過去。」
此時的沈玫瑰,深陷在喪父的巨大悲痛里,情緒早已跌到谷底。
聽到沈戎光熟悉的聲音,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一絲溫暖湧進心田。
在她心裡,沈戎光早已是認定的愛人,是未來相伴一生的人,父親下葬這樣重要的時刻,她心底深處盼著他能前來送別。
她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的哭腔,緩緩開口:「我在家,今天是父親下葬的日子,你要是方便,就趕過來吧。」
「好好好,你等著,我馬上趕過去。」
一身筆挺軍裝的沈戎光驟然出現在肅穆的沈家別墅門口,沈家上下的親友全都愣住了,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疑惑,誰也不清楚這位陌生軍人的來意。
沈玫瑰身著素黑孝衣,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悲痛,她上前一步,牽住沈戎光的手,領著他走到母親溫靜茹面前,語氣鄭重地開口:「媽,這位是沈戎光,我的男朋友。」
沈戎光對著溫靜茹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肅穆:「阿姨,聽聞沈叔叔離世,我心裡萬分悲痛,還請您務必節哀順變。」
溫靜茹怔怔望著眼前身姿挺拔的年輕軍人,眼底滿是錯愕。
女兒從未跟家裡提起過沈戎光這個人,她完全沒料到,在丈夫下葬的這天,女兒會帶著一個素未謀面的男朋友登門。
沈玫瑰抬眼看向母親,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媽,今天我想讓戎光以沈家家屬、父親未來女婿的身份,送父親最後一程,送他下葬。」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怔!
一旁的顧言舟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沈戎光,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嫉妒。
沈家的女婿,只能是他顧言舟!
看著兩人並肩而立,他心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恨不能衝上前去撕碎對方。
沈玫瑰此刻當眾把沈戎光當作沈家未來女婿,讓他參與父親的下葬儀式,這份公開的認可,更是狠狠刺痛了顧言舟。
他胸腔里怒火熊熊燃燒,快步上前,「玫瑰,戎光這是第一次登門,和沈家上下都還不熟,沈叔叔驟然離世,沈家本就打算低調辦喪事,不想引來外界媒體關注。」
他頓了頓,刻意抬高聲音,顧及著在場一眾親友,「戎光身份特殊,一身軍裝太過惹眼,若是以沈家未來女婿的身份參與下葬,難免引來旁人議論,我看,還是讓他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送沈叔叔最後一程更為妥當。」
沈玫瑰眉頭微蹙,她不想聽顧言舟的見解,她只想聽母親的意見。
她把目光迎向母親,母親沉默片刻,悠悠道:「聽你言舟哥哥的!」
母親,終是對第一次登門的沈戎光心有偏見。
看來,顧言舟的話,在母親心中的分量。
可以想像,自己離家求學的這一段時間,父母該是多麼依賴顧言舟。
既然母親發話,這樣的場合,她不想違逆母親。
下午,葬禮的肅穆儀式緩緩落幕,空氣中還瀰漫著未散的哀傷。
他,只有今天一天時間,明天他就要走了,這對他,對玫瑰來說,是多麼殘忍的現實。
可他,必須說出口。
沈戎光趁著親友散去的間隙,輕輕拉住沈玫瑰的手腕,眼底滿是愧疚與不舍。
「玫瑰,我知道你現在心裡痛得難以承受,我本該留下來好好陪著你,陪著你度過這段最難熬的日子。」
他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軍人的宿命讓他無法隨心相守:「可,可軍令如山,我身為軍人,身不由己!明天,明天我就要趕回北京集結,之後就要跟著維和部隊動身,前往中東執行維和任務。」
她剛失去至親,好不容易盼到愛人相伴,對方卻又要即刻遠行。
兩人之間,剛衝破一絲阻礙,又被遙遠的距離和艱險的任務隔開,滿心的酸楚與牽掛,在無聲的對視里蔓延開來。
她抬眸定定望著身前一身軍裝的沈戎光,眼底盛滿猝不及防的錯愕與酸澀。
明明不久前他還親口許諾,等到了中都,就帶她回家見母親。
這話,恐怕又要難以兌現!
她才剛剛痛失父親,跌入此生最煎熬無助的時刻,最盼依靠的人,竟又要即刻遠赴異國。
千般委屈、萬般孤苦堵在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楚席捲全身,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靜靜怔怔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