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沈氏集團辦公區,下班的鈴聲響起,走廊里漸漸響起職員收拾東西的動靜。
沈硯明收拾好桌上文件,抬眼看見正要起身離開的沈墨,開口喚住了他,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墨兒,晚上回家一趟,爸有話跟你說。」
沈墨聞言,遲疑了一下。
一層冰冷的嘲諷悄然漫上心頭,只是掩得極好,半點沒有流露在臉上。
回家?那裡還算得上家嗎?
那套房子裡早已沒有母親的痕跡,只剩下父親一人。
那處住所從來不是容納溫情的港灣,不過是父親尋歡作樂、肆意消遣的地方,毫無半分暖意。
這些年,他早已看透父親的秉性,心中積攢了無數牴觸與不滿。
只是他清楚眼下的處境,父子二人尚且同在集團,許多事情不能撕破臉面,萬萬不可當眾公然頂撞父親,落下忤逆長輩的話柄,平白授人以柄。
沈墨壓下心底翻湧的厭煩,垂眸掩去眸中的冷意,面上看不出喜怒,語調平淡無波:「好的,我知道了。」
簡單一句應答,不多詢問,沒有爭執。
沈硯明只當他順從聽話,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邁步離開辦公室。
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沈墨緩緩握緊了手指。
縱然他萬分不願回到那個家,可他別無選擇,只能赴這場無趣的邀約。
車子駛入宅院,沈墨踏進門廊,目光掃過這座宅邸。
這裡看著氣派恢弘,處處精緻,於他而言,卻只剩熟悉又刺骨的陌生。
他心裡早有預判,父親特意把他叫來,除去一番說教訓斥,不會再有別的內容。
保姆備好晚餐,滿桌菜餚豐盛,沈墨心緒沉沉,沒有半點胃口,僅僅匆匆扒拉了幾口飯菜,便放下碗筷。
不多時,沈硯明起身示意,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書房。
沈墨剛剛落座,臀部尚且沒有挨穩椅面,沈硯明壓抑的不滿再也克制不住,劈頭蓋臉朝著他傾瀉而來。
「墨兒,你牢牢記住,你姓沈!」
沈硯明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慍怒,「如今你姐姐一門心思待在北京鑽研文學,半點無心集團事務,往後沈家名正言順的接班人,本該是你!身在這個位置,你必須擁有自己的主見!」
他想起白天董事會上的畫面,愈發氣惱:「你看看白天開會的時候,顧言舟接連拋出方案提議,輪番闡述想法,再看看你,從頭到尾,只會附和,張口就是同意,閉口沒有異議!難道你心中就沒有半點自己的考量?任由一個外姓人主導一切,你甘心嗎?」
沈硯明身體微微前傾,緊緊注視著沈墨,等待著他的回應。
沈墨安靜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面上看不出波瀾。
父親在意的從來不是他有沒有想法,他只是不滿大權盡數落在顧言舟手中,不甘心沈家基業慢慢被外人掌握,想要他出面,同顧言舟相互抗衡。
面對父親劈頭蓋臉的訓斥,一直沉默隱忍的沈墨終於輕輕蹙起眉,眼底帶著明顯的不贊同,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的堅持。
「爸,您這話不對。」
他抬眸看向盛怒的父親,「言舟哥哥一直把我當弟弟待,我也始終認他是我的大哥,他在會上提出的方案、決策,沒有一絲私心,全都是立足沈氏的長遠發展,出發點都是為公,利在沈家,我為什麼要無端反對?」
沈墨的話溫和卻堅定,沒有半分退讓。
這番話落在沈硯明耳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瞬間怒火中燒,胸口劇烈起伏,看著一臉單純坦蕩的兒子,只覺得滿心恨鐵不成鋼,又氣又急。
「你這個傻孩子!我真是白教你了!」
他重重一拍書桌,厲聲呵斥,語氣滿是焦灼與怨憤:「還言舟哥哥、親兄弟!你眼裡的情分、所謂的兄弟情誼,在權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沈墨,句句敲得沉重刺耳:「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他如今手握沈氏核心項目,獨攬集團大權,權勢滔天,早就嚴重威脅到你的繼承人位置了!」
「你這般心軟、這般毫無防備,一味順從、一味退讓,不爭、不搶、不設防!照你這樣下去,不用幾年,偌大的沈氏集團,遲早要被你親手白白送給外人!」
書房裡的斥責聲鏗鏘迴蕩。
沈硯明滿心焦慮,滿眼都是權位爭奪、血脈基業。
可兒子,完全無心內鬥。
自從上次顧言舟主動替他隱瞞假冒學歷的事情,沈墨心裡,早把顧言舟當成值得信任的大哥。
父子二人三觀相悖,心思各異,一道無法逾越的隔閡,深深橫亘在兩人之間。
沈墨靜靜看著暴怒的父親,眼底最後一點暖意徹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清冷。
父親從來不在乎集團發展好壞,不在乎項目成敗,滿心滿眼,只有爭權、算計、排他。
密閉的書房裡,火藥味徹底炸開。
沈硯明的厲聲斥責還縈繞在耳邊,沈墨隱忍多年的情緒,在此刻再也壓不住,語氣帶著壓抑已久的失望與薄怒,字字清冷地反問回去。
「爸,現在管理沈氏,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私事。」
他定定看著臉色鐵青的父親,「言舟哥哥能力遠勝於我,他盡心盡力打理公司,替沈家扛下所有重擔,帶著集團穩步往上走,有他幫我、替我鋪路,這是好事,難道不好嗎?」
「可您呢?」
沈墨的語調驟然涼了幾分,「您從來不在乎集團發展,不在乎項目成敗,更不在乎我能不能穩穩接住沈家基業,您只會處處針對言舟哥哥,處處猜忌,一心只想打壓他、制衡他。」
他輕輕嗤笑一聲,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諷刺:「我總算看明白了,您根本不是想扶持我做沈氏的接班人,您是自己想坐穩集團掌權人的位置!」
沈硯明渾身一僵,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
「既然您這麼不甘,這麼放不下權位,那也好。」
他垂眸,斂去眼底所有的失望與戾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您身強力壯,野心勃勃,大可直接明說,不必借著扶持我的名義,處處內鬥、處處算計。」
「您想讓我做什麼,我照做就是,我全都聽您的,絕不礙您的眼,這,您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