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中都涼意漸濃,沈家大宅安靜肅穆,少了往日的鮮活熱鬧。
溫靜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望著窗外蕭瑟的秋景,心底滿是無奈與鬱結。
她苦口婆心勸說無數次,盼著女兒留在身邊,安穩守著家業、守著她和還未康復的丈夫,不必遠赴千里顛沛漂泊。
可女兒性子執拗,認定的事從不會輕易更改,一心執意要去北京讀研,誰也攔不住,誰也勸不動。
丈夫聽聞女兒毅然要遠赴北京,心底滿是深深的失望與悵然。
他靠在沙發椅上,輕輕嘆了一口濁氣,眉眼間儘是疲憊與寒心。
他半生打拼,撐起偌大的沈氏江山,一生所求不過兒女安穩、闔家圓滿。
可偏偏最疼愛的女兒,不顧父母牽掛,執意遠走他鄉。
良久,他才啞聲感慨,帶著幾分心灰意冷:「罷了,隨她去吧,權當我沒生過這個女兒,眼不見,心不煩。」
女兒一心向外,無心家業,再多強求也是徒勞。
所幸,老天待沈家不薄。
身邊還有顧言舟始終不離不棄。
自他病倒休養以來,是顧言舟日夜周旋,接管沈氏集團的大小事務,處事沉穩周全,手段利落老練,將偌大的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穩步發展,在沈氏站穩了腳跟,一切運作如魚得水。
沈硯山眼底的失望慢慢褪去,多了幾分慰藉與慶幸。
有顧言舟守著沈氏,穩住沈家根基,便是風雨飄搖里,老天贈予沈家最大的恩賜。
往後女兒天高路遠、隨心而去,沈家的家業、他半生的心血,自有顧言舟替他穩穩守住。
經歷中風休養、女兒遠走京城的種種變故,沈硯山褪去了往日雷厲風行的鋒芒,眉眼沉穩卻帶著一絲倦意。
他幾乎徹底放權,將集團核心命脈全盤交付出去。
眼下沈氏集團正處在轉型升級、搶占行業頂端的關鍵節點。
兩大重中之重的核心工作,關乎集團未來數年的發展格局,甚至決定沈氏能否持續登頂中都商圈。
第一樁重磅任務,是全力競標拿下全運會運動員住宿接待權限。
全運會作為全國頂級賽事,流量巨大、關注度極高,一旦成功承接運動員酒店住宿業務,不僅能為沈氏帶來豐厚營收,更能打響集團高端酒店的品牌口碑,徹底站穩中都高端服務行業龍頭地位,是名利雙收的核心機遇。
第二樁重中之重的戰略任務,便是一年內全力以赴籌建七星級高端酒店。
這是沈氏突破現有產業瓶頸、衝擊頂級高端商圈的終極布局。
耗資巨大、工期緊張、流程繁瑣,涉及選址、審批、設計、施工、運營全套體系,難度極大。
這是沈硯山中風後,一心想要落地的標杆項目。
這兩大決定沈氏未來走向的核心重任,沈硯山沒有交給弟弟沈硯明,沒有託付集團元老,盡數全權交付給了顧言舟。
項目的決策權、執行權、人事財政調配權,全部劃歸顧言舟名下。
讓他全權牽頭、統籌全局,集團上下所有資源無條件配合。
至於集團總經理沈硯明,自己的親弟弟,沈硯山只是淡淡帶過,語氣平淡無波,未賦予半分核心權責。
只簡單吩咐一句,讓他守好本分,全權負責集團日常瑣碎事務,處理常規辦公、行政對接、日常運維等無關核心布局的雜事。
順帶提及,讓沈墨多多配合、協助顧言舟的工作。
全程下來,沈硯明只負責集團公司最瑣碎的日常管理,觸碰不到半分核心項目與實權命脈。
偌大沈氏的未來命脈、全盤布局、頂級機遇,盡數落入顧言舟手中。
辦公室內無人敢置喙半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從這一刻起,顧言舟便是沈氏集團真正的掌權人,手握生殺大權,掌控集團所有高端核心業務。
而沈家嫡系,早已淪為守著日常瑣事的邊緣配角,再無撼動大局的能力。
沈硯山的徹底放權,無疑是默認了顧言舟獨掌沈氏江山的既定事實。
辦公室的會議落幕,眾人陸續散去,空曠的房間裡只剩沈硯明一人,心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憤懣與不甘。
對於大哥沈硯山的人事安排、權力劃分,他打心底里一百個不情願,萬般無法認同。
他靜靜坐在原位,眉心緊擰,滿心鬱結。
在他眼裡,沈家基業應該代代相傳,向來是沈家嫡系說了算,輪不到一個外姓晚輩執掌命脈。
他心裡早已盤算得明明白白。
沈家唯一的嫡出大小姐沈玫瑰,性子單純執拗,一心偏愛文學,半點無心商場權謀,如今更是遠赴北京攻讀文學碩士,一頭扎進書卷筆墨的世界裡,兩耳不聞家中產業紛爭。
看她這架勢,她這一生都不會踏足沈氏集團,更不會接手沈家的江山基業。
既然沈玫瑰徹底放棄了,那沈氏未來根正苗紅、名正言順的接班人,本該是他的兒子沈墨。
沈墨是沈家正經的嫡系後輩,血脈正統,守著沈家根基,本就該順理成章接手集團核心項目,借著全運會合作、七星酒店籌建這兩大頂級機遇,站穩腳跟,徹底坐穩繼承人的位置。
可大哥沈硯山的安排,卻顛倒主次,本末倒置。
本該由顧言舟輔助沈墨、為沈家嫡系鋪路搭橋,助力沈墨拿下功勳、執掌大權。
到頭來,卻硬生生反過來,讓自家嫡系沈墨放下身段,主動輔助、配合外姓的顧言舟做事,屈居人下,淪為旁人的陪襯。
足以定鼎沈氏未來的頂級項目,所有實權、資源、決策權,盡數落在顧言舟手中。
而他的兒子沈墨,只能被動配合,聽命於人,眼睜睜看著外人手握沈家半壁江山。
憑什麼?
憑什麼沈家的家業,要交由一個毫無血脈羈絆的外人掌控?憑什么正統嫡系要屈身輔佐外來者?
沈硯明越想越堵心,胸腔里積壓著濃濃的怨懟與不甘。
大哥大病一場,終究是糊塗了。
放著自家靠譜的後輩不用,反倒傾力栽培一個野心勃勃的外人。
他冷眼望著窗外繁華的樓宇,眼底藏滿深沉的不甘。
今日這般不公安排,他絕不甘心就此認命。
顧言舟想要穩穩拿捏沈氏大權、蠶食沈家基業,沒那麼容易。
屬於沈家、屬於沈墨的東西,他,怎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