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瑰聞言,唇角扯出一抹悽然的笑意,那笑容輕飄飄的,盛滿了揮之不去的苦澀。
「言舟哥哥,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忙著替我父親操持沈氏集團大大小小的事務。」她輕輕搖頭,聲音虛弱無力,「我沒事,戎光也好好的,只是許久沒有聯繫我,想來應當是軍務太過繁忙,脫不開身。」
顧言舟眉心微微一蹙,「軍務纏身?我記得他先前腿部負傷,明明還在休養,怎麼突然被軍務牽絆?」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凝視著沈玫瑰,話語卻字字暗藏鋒芒:「玫瑰,你一定要好好想明白,選擇一名軍人相伴,尤其是野戰部隊的軍人,身不由己乃是常態,他們隨時會接到緊急任務,甚至要直面未知的危險,時時刻刻都伴隨著難以預料的風險,聚少離多,音訊隔絕,往後這樣遙遙相望的日子,恐怕只會越來越多。」
沈玫瑰驀然垂眸,指尖無意識攥緊裙擺。
顧言舟的話,精準戳中她心底最深的惶恐。
她何嘗沒有害怕,害怕漫長等待,害怕突如其來的別離,害怕那渺茫無期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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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漫過露台欄杆,落在沈玫瑰蒼白單薄的臉上,她抬眸看向顧言舟,眼神雖帶著疲憊,卻藏著一份不容動搖的堅定。
「言舟哥哥,不必為我憂心,從遇見沈戎光的那天開始,我便清楚軍人這份職業意味著什麼,知曉其中的風險與身不由己,我和他一見傾心,我不會輕易放棄。」
話音稍頓,她眼底浮起一層茫然與期盼,輕聲懇求:「只是有件事,我想拜託你幫幫我,他忽然調離中都部隊,不知道他去往何處,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打聽一下他的去向?」
一見傾心!
簡簡單單四個字,重重撞在顧言舟的心口。
他默默在心內冷笑,他與沈玫瑰一同長大,數十年青梅竹馬的情分,朝夕相伴,到頭來,竟然比不上她和沈戎光短暫相遇萌生的一見傾心。
尖銳的酸澀與妒意瘋狂翻湧,如同鋒利的刀刃一下下割裂他的五臟六腑,心口陣陣發緊。
可多年的隱忍教會他藏好所有戾氣,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溫潤的笑容,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放緩語調,語氣滿是遷就:「玫瑰妹妹,你的託付,我自然放在心上,我有一個發小叫于小偉,他如今在私人調查公司做事,我讓他多多費心,盡力去打探沈戎光的下落!你放寬心,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一定會盡力幫你。」
沈玫瑰黯淡的眼眸里瞬間亮起一絲微光,虛弱地朝他輕輕道謝。
打探消息?
他怎麼會真的讓她找到沈戎光?
又一周時光悄然流逝。
沈玫瑰不願再整日蜷縮在空曠冷清的沈家別墅里自怨自艾。
父親沈硯山的身體日漸好轉,大病初癒本就需要靜養,母親連日操勞看護,早已身心俱疲。
她再也捨不得讓父母看著自己頹靡憔悴的模樣,為自己憂心掛懷。
她不願再待在家裡,她每日出門,去往中都大學附近那家僻靜的書吧。
她走進那間包間,這裡是她和沈戎光為數不多獨處溫存的專屬角落,承載著兩人最溫柔、最難忘的回憶。
窗欞濾過柔和的天光,周遭安靜得只剩下細碎的翻書聲。
沈玫瑰總會拿出那本泛黃的《飄》,靜靜攤開在掌心。
她痴痴盯著緊閉的房門,心底一遍遍描摹著熟悉的畫面:盼著下一秒,木門會被輕輕推開,那個挺拔利落的軍人身影突然出現,用溫柔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深情凝望著她。
盼著他能像從前那樣,坐在她身側,聽她為他讀完這一本《飄》。
她日日等,時時盼,抱著滿腔的執念守在這間滿是愛意的小屋。
可整整一周過去,門扉一次次安穩緊閉,從未有人推開。
書頁被反覆摩挲,唯獨那個許諾陪她讀書、予她溫柔的人,杳無蹤跡。
所有美好的期許與畫面,終究只是她一人的痴心幻想,是她自欺欺人的獨角戲。
空蕩蕩的包間,盛滿了數不盡的思念與落空,日復一日的等待,只換來一場又一場的失望,將她心底的期盼,一點點磨得冰涼。
秋風穿過書吧的玻璃窗,卷著枯黃的落葉悠悠盤旋,一片片墜落在窗沿。
涼意悄無聲息漫進屋內,恍然間,秋天已然降臨。
無邊的茫然湧上心頭,她忍不住暗自發問,難道她和沈戎光相遇、相知、彼此動心的種種,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虛幻的美夢?
不,那絕不是夢。
沈戎光真實地闖進過她的生命,真切地愛過她。
他曾經許下諾言,有一天要帶著她前去拜見他的父母,也要堂堂正正陪同她回到沈家,正式和她的父母相見。
他是守諾如山的軍人,向來言出必行。
她不信那些承諾會就此作廢,無論前路多難,無論沈戎光身在何方,她都一定要找到他。
她要他兌現當初許下的所有約定。
蕭瑟秋風不斷吹動窗紗,小包間依舊只有她一人,可那份尋找愛人的決心,再也沒有動搖半分。
暮色裹挾著秋日的寒意漫落下來,沈玫瑰滿心悵然,從書吧驅車回到沈家別墅。
停穩車子,她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向客廳大門,還未跨進玄關,一道急促的聲音便遙遙傳了過來。
「玫瑰!玫瑰!」
顧言舟步履匆匆,穿過庭院長廊快步朝她奔來。
沈玫瑰腳步頓住,抬眼望向迎面而來的人,黯淡的眸子裡下意識浮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顧言舟很快走到她面前,微微喘著氣,開口便道:「玫瑰,有消息了!于小偉那邊打探出一些線索,你也清楚,部隊和地方不一樣,軍紀森嚴,人員調動屬於機密,想要查清楚詳情難如登天。」
他稍稍停頓,刻意放緩語速,才繼續說道:「小偉多方打聽,只探聽到沈戎光很有可能在北京,只是可能,至於哪一處駐地、聯繫方式,半點都查詢不到。」
沈玫瑰渾身一震,心臟猛地狠狠一跳。
北京?
「北京?沈戎光有可能在北京?」
沈玫瑰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心臟驟然狂跳。
那日守在軍營大門前的畫面清晰重現,一連數日苦苦等候,劉政委始終不肯露面,只安排衛兵傳話,僅僅告知她沈戎光已經調離中都,其餘信息隻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