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玫瑰依舊不肯罷休,眼眶通紅死死盯著自己,衛兵只能放緩語氣勸慰:「倘若你真是他重要的朋友,等他安頓妥當,或許會主動聯繫你!營區門口不便長時間逗留,你別繼續在這裡等候了,先回去吧。」
沈玫瑰還想繼續追問,可衛兵已經無法再多吐露半個字。
風掠過營區大門,捲起地上的塵土。
她茫然地望向緊閉的軍營大門,心底湧出無數疑問,卻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解答。
沈戎光,你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一聲告別都沒有,就這樣悄然離開中都?
沈玫瑰滿心落空,失魂落魄地轉過身,腳步沉重地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
連日不休的等候耗盡了她所有力氣,四肢酸軟,心口堵得發悶。
才走出短短一段距離,一陣細碎的低語順著風飄進耳中。
是那名執勤衛兵壓低聲音的喃喃自語:「聽說……他可能調去北京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沈玫瑰腦海炸開。
她猛地頓住腳步,幾乎是踉蹌著折返回去,快步衝到哨兵跟前,眼睛亮得嚇人,聲音止不住顫抖:「你剛剛說什麼?是不是說沈戎光去了北京?是不是!」
新兵心頭一緊,瞬間慌了神。
他連忙繃緊神情,連連擺手,不敢承認半個字。
「沈小姐,我什麼都沒有說,一定是您聽錯了。」
他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她迫切的眼神,只能不斷委婉驅趕,「您早些回去吧,不要繼續在這裡逗留。」
任憑沈玫瑰再三追問,衛兵始終不肯鬆口,一口咬定只是她產生了幻聽。
沈玫瑰緊緊盯著對方躲閃的神色,心裡隱隱確定方才聽到的內容不是錯覺,可她沒有辦法逼迫衛兵吐露更多信息。
部隊規矩森嚴,她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希望燃起一瞬,轉眼又被無邊的迷茫籠罩。
良久,她緩緩垂下肩膀,再也沒有力氣繼續爭辯。
萬般不甘堵在喉嚨,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沈玫瑰緩緩轉過身,一步步離開部隊大門。
顧言舟早就從劉政委口中得到准信,沈戎光已經離開中都。
坐在車內,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唇角勾起一抹壓抑不住的笑意。
瘟神,總算離開了!
只要他和劉政委守緊這個秘密,任憑沈玫瑰費盡心機、上天入地,都不可能尋到沈戎光的蹤跡。
他還記得二人交談時,劉政委鄭重向他許諾,沈戎光前往的駐地實行封閉式管理,通訊嚴格管控,私人手機一律無法對外聯絡。
也就是說,沈戎光根本沒有任何途徑主動聯繫沈玫瑰。
一時間,連日盤旋在心頭的陰霾盡數散去。
沈玫瑰持續幾日守在軍營大門苦苦等候的模樣,他早由于小偉匯報得知。
想到沈玫瑰滿心焦灼、四處尋覓,卻註定得不到半點回音,顧言舟胸腔里鬱結許久的妒火慢慢平息。
時間一長,沒有消息,遙遙相隔兩地,再濃烈的情意,遲早都會慢慢消磨殆盡。
他緩緩抬眼望向窗外,眼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冷光。
用不了多久,沈玫瑰就會慢慢放下沈戎光。
到那時,留在她身邊的人,依舊只會是他顧言舟。
顧言舟時常借著拜訪沈硯山的機會出入沈家別墅,每一次,都能看見失魂落魄的沈玫瑰。
往日鮮活明媚的姑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整日困在偌大的別墅里,日復一日重複著麻木的生活。
吃完東西便蜷在房間昏睡,睡醒了也只是呆呆坐著,不言不語,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再也不見半分往日的靈動。
他靜靜站在迴廊遠處,遙遙望著沈玫瑰孤單的背影,心底冷沉沉地默念。
沈玫瑰,這就是你背棄我顧言舟,執意奔向沈戎光應有的下場。
他強行壓下立刻上前的念頭,時刻提醒自己,現在遠遠不是出手的時機。
他要耐心等下去。
等到她的思念一點點被無盡的等待耗盡,等到失望層層堆疊將她包圍,等到她陷入最深的無助與落魄,四顧茫然、無人依靠的時候,他再恰到好處地走到她身前,向她伸出援手。
他要讓沈玫瑰清清楚楚地明白,人海浮沉,所有人都會離開,音訊全無,唯獨他顧言舟始終守在原地。
他要讓她深深認定,這世間,最疼惜她、惦記她、不離不棄的人,從來只有他顧言舟一人。
想到這裡,顧言舟收斂眸底深藏的偏執與算計,重新掛上一貫溫和儒雅的笑容,緩步朝著客廳走去,依舊扮演著那個得體可靠、體恤沈家所有人的顧言舟。
半個月的時光悄無聲息流逝。
偌大的沈家別墅安靜得近乎死寂,沈玫瑰終日把自己閉鎖在臥室,鮮少露面。
直到這天午後,暖融融的陽光鋪滿露台,房門終於被輕輕推開。
沈玫瑰緩步走出來,獨自坐在陽台的藤椅上,靜靜沐浴著落日餘暉。
短短半月,她消瘦得厲害,臉頰凹陷,下頜線條鋒利單薄,一身寬鬆的長裙襯得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秋風襲來,便能將她輕易捲走。
她雙目放空,遙遙望著遠處的天際,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落寞,對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半點興致。
顧言舟恰好前來沈家向沈硯山匯報工作,穿過庭院,一眼便看見了露台上孤寂單薄的身影。
他駐足在雕花廊柱之後,目光沉沉落在沈玫瑰身上,心底暗自盤算。
不能任由她繼續這般自我消耗、沉淪下去。
時機成熟了,正是他顧言舟出手的時候。
長久的等待與煎熬已經磨垮了她的心氣,沈戎光遠走他鄉、杳無音信,她孤立無援,此刻便是她最脆弱無助的時刻。
顧言舟斂去眼底深處暗藏的偏執謀劃,調整神情,換上一貫溫和妥帖的淺笑,抬腳,朝著露台方向緩步走去。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露台,沈玫瑰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眸,視線對焦,看清來人是顧言舟。
顧言舟緩步走到藤椅旁,目光細細打量她瘦削憔悴的模樣,面上恰到好處浮起擔憂,語氣帶著關切:「玫瑰,你這段日子到底怎麼了?怎麼憔悴成這般模樣?是不是沈戎光欺負你了?你儘管和我說,倘若他真的虧待你,我絕不會輕易饒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