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番話,劉政委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說辭。
「好了好了,道歉我們收下了,至於治療的各項花費,你不必放在心上,沈戎光是我們部隊的軍人,相關費用部隊會按規定自行處理,用不著你們費心。」
一番致歉和賠償的客氣話說完,顧言舟身姿依舊端正筆直,絲毫沒有要起身告辭、轉身離去的意思。
劉政委抬眼打量著紋絲不動的年輕人,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出聲問道:
「道歉也道過了,費用也不用你們承擔,你,還有其他事嗎?」
聞言,顧言舟抬眸,神色從容淡然,字字清晰落地,帶著精準的分寸。
「劉政委,我素來敬重部隊紀律!」他語氣誠懇,「大家皆知,破壞軍婚是犯罪,必然要依法追究、嚴加制裁。」
話鋒在此處微微一頓,他目光沉靜地看向神色微變的劉政委,緩緩拋出最關鍵的一句話,「可若是反過來,部隊的現役軍人,主動越界,蓄意破壞我的婚約,不知這算不算有違軍紀、敗壞道德?」
這句話如平地驚雷,驟然在肅穆的辦公室里炸開。
劉政委臉色瞬間一怔,眼底滿是錯愕與嚴肅。
他定定地盯著眼前神色謙和、卻句句暗藏鋒芒的顧言舟,眉頭驟然擰緊,語氣沉了幾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反問:
「年輕人,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誰破壞了你的婚約?」
迎著劉政委驟然凌厲的目光,顧言舟沒有半分躲閃,語氣依舊謙和,卻字字誅心。
「劉政委,我說的人,正是沈戎光。」
他停頓一瞬,娓娓道來,「沈玫瑰的父親是中都首富沈硯山,顧家與沈家世代交好,我與沈玫瑰,早在多年前便由兩家長輩敲定婚約,這件事在整個中都上流圈子幾乎人盡皆知,沈玫瑰名正言順,是我顧言舟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天呀,原來這個瘋丫頭沈玫瑰,來頭還不小,竟然是中都首富的千金。
劉政委未打斷顧言舟,聽他繼續道:「沈戎光是部隊軍人,可能對我們的婚約不知情,也或是知情不問、肆意妄為。」
顧言舟語氣微微沉下,恰到好處地帶出幾分隱忍的無奈與憤慨。
「自從沈戎光因車禍受傷住院,玫瑰心懷愧疚,日日照料,一來二去,沈戎光便刻意接近、暗中撩撥,一步步引誘我的未婚妻!後續他轉入部隊醫院休養,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愈發逾矩。」
「他身負傷病、身在部隊醫院,本該嚴守軍紀、安心養傷,卻屢次私自逃離醫院,偷偷外出,私下與沈玫瑰約會私會。」
話音落下,他抬眼正視劉政委,語氣懇切,句句叩問。
「劉政委,軍人肩負使命,更該守禮守德、知分寸懂底線!沈戎光身為部隊重點培養的特種兵,做出這般私下糾纏、介入他人婚約的舉動,破壞我與沈家既定的婚約,這般行徑,真的合乎軍人道德、對得起部隊的栽培嗎?」
「您手握軍紀、執掌風氣,這般有違私德、散漫逾規的行為,您難道不該好好管束、嚴加管教他嗎?」
辦公室內瞬間一片死寂。
劉政委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眼間威嚴驟盛,心底又驚又怒。
他怎麼也沒想到,沈戎光與沈家那丫頭的糾葛,竟深到了這般地步,更是觸碰了旁人婚約的底線,鬧出了私德有損的事端。
原本心裡默許的兒女姻緣、暗自撮合的盤算,此刻被這一樁「破壞他人婚約」的罪名死死壓住,心底的怒火與失望瞬間翻湧而起。
他猛地從辦公椅上站起身,大步上前踏出一步。
沉沉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辦公室,他眸光凌厲如刀,死死鎖定眼前的顧言舟,眉宇間盛著滔天怒意。
「你這個年輕人,簡直信口雌黃!」
劉政委帶著身居高位的雷霆怒氣,字字鏗鏘,滿是駁斥與震怒。
「沈戎光身負重傷,一直在部隊醫院封閉療傷,嚴守軍紀,半步都沒有踏出部隊醫院大門、更沒有離開過病房範圍!你憑空捏造、無端中傷、惡意造謠我們現役軍人!你信不信,我完全可以追究你的責任!」
空氣瞬間凝固,肅殺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換做旁人,面對一位部隊政委的當庭震怒,早已心慌失態、節節退讓。
可顧言舟自始至終身姿挺拔,面色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慌亂與怯弱,依舊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態。
他微微抬眸,坦然迎上劉政委凌厲逼人的視線,語氣沉穩篤定,沒有絲毫動搖:「劉政委,我顧言舟句句屬實,絕無半句捏造造謠。」
「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徹查監控、核查值守記錄、詢問醫護哨兵,一切真相一查便知。」
他停頓片刻,目光清亮,卻帶著步步緊逼的力道,直直追問核心:「我今日專程登門,並非無事生非,我只想請問政委,倘若查實屬實,對於軍人私自外出、破壞他人婚約一事,部隊會如何處置沈戎光?」
一句話,瞬間堵死了劉政委所有辯駁的餘地。
劉政委怒目圓睜,胸腔劇烈起伏,心底怒火翻湧的同時,也驟然生出幾分沉甸甸的遲疑。
他篤定沈戎光安分養傷,可眼前這年輕人條理清晰、底氣十足,全然不像無端尋釁造謠之人。
劉政委盯著顧言舟坦蕩無畏的模樣,胸中翻湧的怒火漸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審慎。
他混跡軍旅多年,識人無數,能感覺出眼前年輕人絕非衝動造謠、無端生事,對方底氣十足、字字篤定,想必手裡定然握著幾分實情,絕非空穴來風。
僵持片刻,劉政委面色沉肅,語氣鄭重落下承諾,「好,我答應你,我即刻安排專人徹查此事。」
他目光銳利,字字鏗鏘:「你放心,倘若查實一切屬實,沈戎光的確違紀私出、擾亂他人婚約,劉某絕不徇私護短,部隊定會秉公處理,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句話落地,擲地有聲!
壓在顧言舟心底的大石徹底落地,唇角不動聲色掠過一抹極淡、極隱蔽的得逞笑意,快得無人察覺。
他今日費盡心思登門對峙、層層鋪墊、步步逼問,為的就是劉政委這句承諾。
有了這句話,一切便塵埃落定。
目的已然達成,顧言舟立刻收斂所有心緒,重新掛上謙遜恭謹的神色,微微躬身行禮,姿態得體周全。
「有劉政委這句話,我便放心了,那您忙,我不打擾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半句,從容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肅穆的政委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