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瑰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奔向他床頭的行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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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煩悶,被這份對書籍的興致沖淡,原本沉甸甸壓在心頭的煩心事,仿佛暫時退到了一邊。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行李包的拉鏈上方,遲遲沒有拉開,轉而抬頭看向沈戎光,眼底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生怕自己貿然亂動弄壞了這本珍貴的藏書。
看著眼前這個莽撞的丫頭,竟然對《呼嘯山莊》的作者、版本發行知識了解得這般透徹,沈戎光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心頭不由得生出幾分興致。
他微微頷首,嗓音沉穩地開口:「沒錯,我這本正是1847年的初刊原版,是我入伍那一年,母親當作禮物送給我的,只是全書都是英文原文,你確定能順暢讀下來?」
聽到這話,沈玫瑰一下子來了勁頭,被人小看的不服氣湧上心頭。
她微微揚起下巴,眉眼帶著幾分鮮活的傲氣,反駁道:「你可別小看人,我一直極度痴迷英國文學,別說流暢朗讀整本書了,就算讓我通篇背誦這本全英文原著,對我而言也算不上多難的事。」
說著,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握住行李包的拉鏈。
「好好好,大話先別說滿。」沈戎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你這麼鍾愛這本書,那便遂了你的心意,拿出來一睹為快吧!履行你陪護的職責,從頭開始讀給我聽。」
話音剛落,沈玫瑰快速利落拉開拉鏈,小心翼翼地將那本1847年的原版《呼嘯山莊》取了出來。
她雙手小心翼翼地環捧著厚重的珍本,眼底盛滿難以掩飾的光亮,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一般。
這瘋丫頭,看到這本書,眼裡帶著光,這光,他從未在別的女孩那裡見到。
這,觸動了他心底的溫柔。
沈玫瑰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精緻的封皮,她緩緩掀開扉頁,目光落在流暢的英文印刷字體上,眼中光彩灼灼,收斂了所有浮躁,靜下心來,用舒緩又飽含感情的語調,一字一句深情地朗讀起開篇的內容。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她清亮的讀書聲緩緩迴蕩,窗外夜色靜謐,纏繞著兩人的尷尬、煩悶都被這溫柔的書卷氣息沖淡了不少。
沈戎光靜靜側躺著,原本只是隨意聽著,卻意外發覺,這個丫頭的聲線格外悅耳柔和,清潤婉轉,自帶一種撫平心緒的力量。
他慢慢合上雙眼,全身心沉浸在這動人的嗓音里,跟著字句走進《呼嘯山莊》跌宕的故事之中。
原本腿部術後持續不斷的酸脹刺痛,一直隱隱擾得他心緒不寧,可此刻伴著緩緩流淌的朗讀聲,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鑽心的痛感仿佛被一點點沖淡,舒緩了大半。
病房裡只剩下沈玫瑰輕柔的誦讀聲,夜色如此靜謐溫柔。
沈戎光闔著眼眸,摒棄了周遭所有紛雜,就這樣安靜地聆聽著,緊繃的身心,難得尋到了片刻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朗讀的語速漸漸慢了下來,沈玫瑰明顯耗盡了所有力氣,濃重的困意席捲而來。
握著書本的手腕無力發軟,厚重的原版書籍順著她的指尖輕輕滑落,掉在地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她疲憊地將腦袋靠在病床邊緣,手臂徹底垂落,再也沒有力氣抬起分毫,眼皮沉重地合上,就這樣靠著床邊沉沉睡了過去。
這個瘋丫頭,甭說,安靜下來,還真是美女一枚。
一張溫潤鵝蛋臉,膚色瑩白似玉,遠山眉配一雙溫順杏眼,自帶書卷清氣。
這趴在床頭熟睡的樣子,只剩恬靜雅致,讓人一見便心生親近。
可她眉頭,依舊輕輕蹙著,哪怕陷入睡眠,眉宇間也還縈繞著化不開的疲憊。
他心裡清楚,她的心裡,肯定積壓了太多委屈與糟心事,才會如此身心俱疲。
不管她背後藏著怎樣的煩惱與難處,眼下什麼都不必追問。
此刻的她,最需要的就是拋開所有紛擾,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
沈戎光咬著牙,忍著腿部刀口傳來的陣陣銳痛,一點點艱難地挪下床,每挪動一寸都牽扯著傷口,額角不自覺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穩穩俯身,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沈玫瑰打橫抱起,動作儘量放得輕柔,生怕驚醒疲憊至極的她,緩步將人安置在自己剛剛休養的病床上。
隨後他蹲下身,輕輕褪去沈玫瑰腳上的鞋子,再拿起一旁單薄的被褥,小心翼翼地拉起,溫柔地蓋在她的身上。
全部打理妥當之後,他再度咬緊牙關,強壓下傷口翻湧的痛感,一步一緩地挪回方才閒置的陪護床,緩緩躺了上去。
周遭萬籟俱寂,病房裡只剩下她平穩的呼吸聲,沈戎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慢慢合上雙眼,沉沉進入了休息的狀態。
清晨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進病房,落在床鋪上,暖意融融。
沈玫瑰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一雙眼眸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茫然,目光落在身上潔白的床單上,意識才一點點回籠。
她猛然記起自己此刻身在醫院,身份是留下來陪護沈戎光的護工。
可轉瞬又滿心疑惑:自己明明是陪護人員,怎麼會躺在病床上?本該休養的病號沈戎光又去了哪裡?
她連忙撐起身子,目光在整間病房裡急切地四處搜尋,很快就瞥見旁邊的那張陪護床,沈戎光安靜地躺在上面,還處在熟睡之中。
巨大的錯愕湧上心頭,沈玫瑰下意識抬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凌亂的記憶慢慢拼湊完整。
她終於回想起來,昨天夜裡自己捧著《呼嘯山莊》為他朗讀,積攢的疲憊徹底壓垮了精神,讀著讀著就體力不支趴在病床邊緣睡著了。
肯定是沈戎光忍著腿部術後的傷痛,將自己抱到舒適的病床上休息,而他自己,則將就著換到了簡陋的陪護床上過夜。
想明白前因後果之後,沈玫瑰的心頭湧上一陣複雜的暖意,還有幾分深深的愧疚。
晨光靜靜鋪滿整間病房,溫柔又靜謐。
沈玫瑰輕輕起身,不敢發出半點聲響,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地走到陪護床前。
她屏著呼吸,這是她第一次這般近距離、認認真真地打量熟睡中的沈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