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瑰心頭滿是愧疚,說到底,是自己太過莽撞,駕車撞傷了眼前的男人。
他性子沉穩內斂,不善言辭,看似毫不在意,可平白無故遭此無妄之災,被困在醫院休養,耽誤諸多事宜,心底定然煩悶憋屈。
她與他本就是一場意外催生的短暫交集,本來相處都帶著尷尬與拘謹,根本算不上舒心愉快。
這般萍水相逢的關係,她又怎麼好意思,將心底積壓的苦楚、無人訴說的心事全盤托出?
念頭輾轉間,沈玫瑰連忙收斂紛亂的情緒,倉促抬起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刻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沒、沒沒,我,我沒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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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極力掩飾著低落的情緒,試圖擠出一絲平和的神色,可眼底的空洞與黯淡根本無從遮掩。
那雙眸子死氣沉沉,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與絕望,落寞的神色淋漓盡致,根本無法隱藏。
一旁的沈戎光目光沉靜銳利,將她所有故作鎮定的偽裝、眼底藏不住的心事盡數收入眼中,早已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模樣。
看著她始終愁眉緊鎖、眼底揮之不去的落寞,沈戎光沉默片刻,忽然低低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輕佻與調侃。
「喂,瘋丫頭,你既然是我的陪護,這大晚上的,總要陪我做點事情。」
這話輕飄飄落下,靜謐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沈玫瑰心頭猛地一震,瞬間花容失色,整個人驟然緊繃,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亂得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開口辯解:「你、你、你說什麼?我、我只是陪護!我只是負責照顧你的病情而已!」
她慌亂無措地睜著雙眼,心跳轟然亂了節拍。
方才滿心都是委屈、愧疚與煩心事,竟然徹底忘了此刻已是深夜,密閉的病房裡只有他們孤男寡女二人共處一室。
昏暗溫柔的夜燈映著兩人,氣氛瞬間變得曖昧又尷尬。
沈玫瑰手腳都有些僵硬,窘迫地別開視線,整個人緊張得不知所措,方才壓下去的慌亂盡數翻湧上來。
看著她手足侷促、面頰緋紅的慌亂模樣,沈戎光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哎,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亂想什麼?真是個莽撞的笨丫頭。」
他語氣清淡坦蕩,徹底驅散了方才莫名曖昧的氛圍,神色坦然從容。
「說句真心話,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子,還真入不了我的眼,既然占著陪護的身份,那就盡職盡責一點。」
話音落下,他抬眼看向天花板,淡淡開口:「這深夜病房太過無聊,來,你給我讀會兒書。」
「讀書?」
沈玫瑰瞬間愣住,滿臉錯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怪事。
她猛地從陪護床上直直坐起身,詫異又驚奇地看著身側的男人,結結巴巴地反問:「你、你這個當兵的,竟然還喜歡聽人讀書?做陪護,難道還要附帶讀書的活兒嗎?」
她心裡滿是顛覆認知的詫異。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沈戎光是軍人,周身都是硬朗冷冽的軍人氣場,沉穩剛毅,怎麼看都和靜心聽書、溫潤文雅沾不上半點關係。
此刻夜色靜謐,她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心底的窘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好奇與不可思議。
沈戎光側過頭,目光落在滿臉詫異的沈玫瑰身上,神色從容淡然,嗓音低沉清冽,帶著軍人獨有的沉穩氣度,緩緩開口反問。
「怎麼了?我為什麼不能喜歡看書,不能喜歡聽書?」
他微微抬眸,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古代的岳飛岳大將軍,便是實打實的文武雙全!於武,他披甲上陣、馳騁沙場,為國殺敵,一身鐵血傲骨護家國安寧;於文,一首《滿江紅》慷慨激昂、氣貫長虹,字里皆是忠肝義膽、赤誠熱血,千百年來激勵了無數仁人志士、文人墨客。」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鏗鏘,自帶一番開闊胸襟。
「我身為軍人,守的是家國,修的是本心,喜歡看書、喜歡聽書,這,有什麼值得奇怪嗎?」
寥寥數語,褪去了軍人的凌厲鋒芒,多了幾分溫文通透的書卷氣。
沈玫瑰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語塞。
這一天來,她只看見他冷峻嚴肅、不苟言笑的模樣,以為他滿心只有鐵血與紀律,卻從未想過,這位身披戎裝的男人,心底竟藏著這般溫潤通透、心懷山海的胸襟。
心底的詫異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全新的、淺淺的動容。
一整天積壓在心口的壓抑和煩悶,被沈戎光這番有理有據又自帶風骨的話輕易驅散,沈玫瑰沒忍住,當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繃多日的臉頰終於舒展了幾分。
笑意漫開的同時,母親的話忽然湧上心頭。
母親平日裡總愛打趣她,說她身為沈家千金,父親整日滿心滿眼都是商業布局、盈利創收,偏偏只有她,像個稀缺物種,一頭扎進文學書籍里,竟然不肯出來,母親總調侃她,說她不知哪根筋搭錯了。
眼下社會,喜歡看書,那確實是稀缺物種,沒想到自己這個被母親調侃搭錯筋的稀缺物種,在這病房,找到了同類。
沈玫瑰在心底默默腦補了一番畫面,若是母親親眼見到這一幕,得知殺伐硬朗的軍人也偏愛讀書,保準會笑著調侃,說他沈戎光怕是腦子同樣不太對勁,肯定也是莫名搭錯了筋。
這般念頭在腦海里盤旋,她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看向沈戎光的眼神里,少了先前的侷促愧疚,多了幾分趣味和別樣的新鮮感。
這陪護的方式,她樂意。
可病房裡,哪有書?
正暗自懊惱著,沈戎光抬眸看向她,語氣恢復了平穩,淡淡吩咐道:「瘋丫頭,過來,我床頭放著的那個行李包,你把它打開。」
見沈玫瑰遲疑著不動,他補充道:「包里放著一本絕版的《呼嘯山莊》。」
病房裡的燈光柔和地落在男人輪廓硬朗的側臉上,褪去了玩笑時的戲謔,多了幾分認真。
絕版《呼嘯山莊》?
沈玫瑰頓時來了興趣。
她下意識道:「《呼嘯山莊》?這不是艾米莉·勃朗特寫的英國名著嗎?」
她頓了頓,又滿是好奇地看向沈戎光:「難道你包里這本,是全英文的絕版原版?我之前查過資料,1847年的首版原版市面上少得可憐,拍賣行的成交價動輒一百多萬,算得上極具收藏價值的孤品級藏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