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光將手機擱在床頭柜上,目光望著潔白的天花板,心裡暗自打定主意,眼下沒有更好的對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隱瞞一天便瞞一天。
仗著自己常年訓練打下的硬朗底子,暫且先壓下所有消息,靜靜在病房養傷,儘量拖延受傷這件事暴露的時間。
好不容易編完說辭騙過母親,掛斷電話的瞬間,母親那句忙活一下午只為給他做椒鹽排骨的話語,反反覆覆在沈戎光腦海里打轉,無端勾起了他心底的饞意。
他,已經將近一整天沒有進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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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滿心都是即將回家和母親團聚的喜悅,只顧著埋頭收拾返鄉的行李,忙得連一口早飯都顧不上吃。
此刻,空蕩蕩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響,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驀地想起那個瘋丫頭沈玫瑰,那個行事莽撞冒失的姑娘,她不是說要親自給他做椒鹽排骨嗎?
沈戎光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世間百味再多,好像也沒有人能復刻出母親親手做的椒鹽排骨的味道,那份獨有的滋味無可替代。
算算時間,眼下這個鐘點,這個瘋丫頭也差不多應該折返醫院了。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到!
沈戎光還在細細回味母親做的椒鹽排骨那誘人的滋味,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縷勾人的香氣。
他下意識地撐著身子想要坐直,目光直直鎖定病房門口。
下一秒,沈玫瑰就毫無預兆地撞了進來,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冒冒失失。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雖然行事莽撞,當初辦理住院時,是她特意交代護士安排了這間私密性很好的單人病房。
病房內格局寬敞,一共擺放兩張病床,一張是他休養用的住院床位,旁邊另一張專門預留出來,用作陪護人員休息,整個空間安靜又清淨。
沈玫瑰跑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就這樣風風火火地一頭撞進病房,迫不及待地將手裡的保溫餐盒擺在床頭柜上。
「沈戎光,快嘗嘗,看看能不能吃出你媽媽做的那種味道。」
說著她急忙掀開保溫盒的蓋子,金黃焦香的椒鹽排骨香氣瞬間瀰漫開,她捏起一塊排骨,徑直就要往沈戎光的嘴邊送。
沈戎光看著她大大咧咧的舉動,微微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配合著張開了嘴。
他看著眼前毫無防備、心思直白的女孩,心裡默默感慨,這丫頭不光行事莽撞毛躁,心思也太過單純直白,完全沒有半點彎彎繞繞的心眼。
瞥見沈戎光剛剛遲疑的神色,沈玫瑰這才猛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太過唐突失禮。
臉頰微微一紅,連忙收回手,侷促地開口解釋:「對不起啊,是我太莽撞了,一心著急想讓你嘗嘗排骨的味道,沒有顧及分寸。」
說著她趕忙從保溫袋裡翻出配套的筷子擺好,又一一拿出另外的食盒:「我還熬了溫熱的小米粥,另外烙了油餅,搭配著一起吃,你趕緊趁熱吃吧,餓了一整天肯定早就餓了。」
等把吃食全部擺放妥當,她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床上的人,滿心期待地追問:「對了,剛剛那塊椒鹽排骨,你嘗著味道怎麼樣?有沒有接近你媽媽做的口感?」
排骨入口,咸香酥脆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這味道,太熟悉,太相似!
母親做的椒鹽排骨之所以風味獨一份,任憑外面大小飯店都復刻不來,秘密就藏在汝山縣當地獨有的特產花椒里。
每次給他烹製這道菜時,溫書凝都會取這種本地花椒小火慢炒,炒干香氣之後細細碾成粉末,混合精鹽調成專屬椒鹽,這獨有的麻香就是家的印記。
身處中都這麼久,市面上普通花椒調製的排骨,始終少了這層地道的風味,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這般熟悉的口感了。
可此刻咀嚼著沈玫瑰遞過來的這塊排骨,他心頭不由得泛起詫異。
舌尖漫開的麻香醇厚,分明就是汝山特產花椒特有的香氣。
那縈繞在唇齒間的味道,竟然和母親親手做的椒鹽排骨高度重合。
這質樸又暖心的家常滋味,是流水線調味的飯店無論如何都復刻不出來的。
他有些錯愕地抬眼看向面前的沈玫瑰,滿心疑惑,這個莽撞的姑娘究竟是從哪裡弄到這種稀缺花椒的?做出和母親如此相近味道的椒鹽排骨?
沈戎光抬眸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沈玫瑰,這排骨,當真是你親手做的?」
身為沈家大小姐,沈玫瑰從小到大向來坦蕩,極少撒謊。
被他這麼一問,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紅暈。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方才在閨蜜出租屋的畫面:其實她頂多只是搭了把手,將許禾穗從老家汝山縣帶來的特產花椒下鍋炒香後碾碎,其餘醃製、油炸、調味的大半工序,全都是許禾穗一手完成。
心底虛得厲害,她垂下眼帘,音量壓得極低,幾乎快要聽不清楚,硬著頭皮含糊地應著:「是……是我做的。味道怎麼樣?是不是和你媽媽做的差不多?」
她指尖微微攥著餐盒的邊緣,既期待得到誇讚,又怕被沈戎光看出破綻,整個人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心虛。
沈戎光看著眼前滿頭大汗的沈玫瑰,心裡暗自感慨,自己先前著實小瞧了這個冒冒失失的丫頭了。
排骨里熟悉的家鄉風味熨帖了他空空蕩蕩的胃,煩悶、委屈也消散大半,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真切的喜色。
「沒想到味道這麼地道,瘋丫頭,把保溫盒裡剩下的椒鹽排骨全都拿過來。」他語氣輕快,毫不吝嗇地誇讚,「做得太棒了,就是我老家的味道,和我母親做的幾乎一模一樣,實在太好了。」
他顧不上洗手,也懶得去拿一旁備好的筷子,直接伸手捏起排骨,一塊接一塊地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沈玫瑰望著他大快朵頤的模樣,原本懸在心頭的忐忑不安,還有撞傷他之後沉甸甸的愧疚感,都悄然沖淡了許多。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才想起自己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同樣空著肚子還沒吃上一口飯。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素來行事乾脆利落的沈戎光帶著幾分爽朗,已沒有剛才被撞傷後的陰鬱,像是有意逗一逗她一般,騰出完好的左手捏起一塊金黃的排骨,徑直遞到她的嘴邊。
「瘋丫頭,忙活這麼久,辛苦了,別光看著我吃,來,咱們一起。」
他的動作隨性又自然,少了之前彼此之間的隔閡與怒意,似乎忘了自己信誓旦旦要收拾她的念想。
病房裡緊繃的氣氛,也因為這一份椒鹽排骨,悄然柔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