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壓下右腿骨折傳來的陣陣痛感,微微調整好自己的語氣,儘量聽不出半點異樣,伸手摸索到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小心翼翼地點開通訊錄找到母親的號碼,按下了撥打鍵。
聽筒貼在耳邊,等待接通的短短几秒里,他心緒紛亂,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措辭,想著該用什麼樣的理由暫時搪塞過去,先穩住滿心期盼的母親。
千里之外的中都汝山縣桃園村,微風輕輕拂過村口成片的桃林。
溫書凝靜靜佇立在村口,她自己都數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到村口張望等候了。
早在幾天前,兒子就和她通了電話,敲定今日休假歸家。
她從昨日便開始忙活,收拾屋子、備下兒子愛吃的家常菜,滿心歡喜地盼著團聚。
可眼看著日頭一點點偏移,約定好的時間早就過了,視野里空蕩蕩的,始終沒有出現兒子熟悉的身影。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心底莫名竄起一陣陣慌亂,一顆心驟然高高懸在了嗓子眼,不安的預感層層疊疊湧上心頭。
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目光死死盯著進村的那條大路,越等越是焦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種不好的念頭。
自從丈夫因公殉職之後,溫書凝強忍悲痛,親手將唯一的兒子送進了部隊。
好在孩子十分爭氣,在部隊裡刻苦訓練,各項成績樣樣拔尖,出色的表現絲毫不遜色於當年一身風骨的父親,當真應了虎父無犬子這句話。
每每聽聞兒子立功受獎的消息,溫書凝清冷的眉眼間才會透出一點暖意。
送走兒子之後,往日繁華喧囂的中都鬧市,再也留不住她的心。
這座城市處處都是和丈夫相伴的回憶,觸景便容易傷情,她乾脆毅然搬回了丈夫的老家桃園村。
日子過得十分簡單恬淡,平日裡她打理著院子裡的花草,照料成片的桃樹與各類果樹,閒暇時便守著滿屋書籍靜心品讀。
遠離了城市的車馬紛擾,沒有應酬也沒有繁雜瑣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靜安穩,將滿心的思念都揉進這田園書香的慢時光里。
兒子是溫書凝在這世上僅剩的至親,也是她全部的精神寄託。
田園生活看似歲月靜好,日日賞花看書、打理果樹,外表一派安然恬淡,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份平靜之下藏著多少忐忑。
每一天她都過得小心翼翼,心底始終懸著一塊石頭,如同走在薄冰之上,不敢徹底放下心來。
兒子身為頂尖特種兵,常常要執行高危外勤任務,每一次任務出發的消息傳來,她都整夜輾轉難眠,所有惶恐和牽掛全部死死壓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她不是不心疼兒子身處險境,只是這是亡夫最後的心愿,她沒有辦法違背,只能忍痛送兒子奔赴軍營,獨自守在偏遠的桃園村,日復一日在牽掛中度日。
所幸一直以來,兒子每次都平安歸來,一切順遂安穩。
當得知兒子好不容易申請到十天休假,可以回鄉好好陪伴自己時,溫書凝沉寂許久的心一下子被喜悅填滿。
這是漫長等候里最值得期盼的好事,平淡的日子仿佛瞬間有了光彩,她滿心雀躍地等待著兒子歸家。
按照原本約定好的時間,這會兒子早就應該踏進村口了。
溫書凝在這條進村的路口來回徘徊,一趟又一趟地翹首眺望,整條道路空蕩蕩的,始終望不見兒子熟悉的身影。
濃烈的不安與恐慌瞬間席捲了她的思緒,往日裡沉穩克制的模樣蕩然無存,她再也沒有多餘的耐心靜靜等候,心頭慌亂不已,連忙掏出兜里的手機,準備直接撥通兒子的號碼問問情況。
仿佛母子之間真的存在奇妙的心靈感應,她的手指還沒有按下撥號鍵,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備註赫然是「戎光」,清脆的鈴聲驟然響起。
溫書凝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立刻滑動接聽鍵,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焦灼與擔憂:「戎光,不是跟媽媽說好今天回來嗎?這天都黑透了,我在村口等了你一遍又一遍,一直沒見到你的人影,你現在到底在哪兒?可把媽媽擔心壞了。」
從小到大,沈戎光從來沒有在溫書凝面前說過一句謊話,此刻要編織藉口哄騙母親,他心裡滿是愧疚與煎熬。
他暗自深吸一口氣,壓下右腿骨折傳來的刺痛,努力放平語調,裝出一副從容鎮定的樣子開口。
「媽,你也清楚部隊的規矩,軍令如山,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本來都準備動身往家趕了,結果政委臨時安排了緊急工作,需要我留下來,您別擔心,我十天的休假額度還在,等這邊手頭的急事全部處理完畢,我馬上就趕回去陪您!我一切都好,您放寬心!等我這邊工作收尾,只要一騰出空閒,立刻就回去見您。」
他刻意放緩語氣,儘量讓聲音聽不出一絲虛弱,小心翼翼地遮掩著車禍受傷的實情,生怕敏銳聰慧的母親從語氣里察覺出破綻。
得知兒子只是被臨時工作耽擱,並沒有遭遇什麼不測,壓在溫書凝心口的巨石驟然落地,她重重地長長吁出一口氣。
懸著的一顆心總算安穩,只剩下淡淡的遺憾縈繞心頭。
她柔聲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沒事就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媽媽就知足了!剛剛我這心一直突突直跳,總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生怕你出什麼狀況!我明白的,部隊裡公事為重,軍令不能耽誤,你安心處理手頭的工作,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我等著你,等你忙完了隨時回來。」
話音頓了頓,她又帶著幾分惋惜補充道:「可惜了,我一下午都在廚房裡忙活,特意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椒鹽排骨,沒關係,等過幾天你抽空回來,媽媽再重新給你採買新鮮食材,現做給你吃!記住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保重安全。」
掛斷和母親的通話之後,沈戎光靠在病床靠墊上,原本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可心底的重壓絲毫沒有散去。
他原本打算撥通劉政委的電話,按照常規報備一聲,謊稱自己已經順利返鄉。
但轉念一想,那位性子火爆、做事一絲不苟的老政委哪裡是輕易就能糊弄過去的人,稍有一點措辭不當,對方立刻就能察覺出破綻,到時候只會引來更多盤問,甚至直接派人核實情況。
他反覆斟酌了許久,越想越覺得貿然打電話風險太大,只能無奈地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