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手足無措、一味依賴他人的樣子,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嚴苛的質問,沉聲開口:
「你,叫什麼?已經過18歲了吧?」
「叫什麼?」
很少有人這樣問她。
她可是中都首富沈硯山的掌上明珠,中都不認識她的人極少。
可眼前的男人不認識她。
她忙道:「我,我叫沈玫瑰,今年22歲,你,你怎麼稱呼?」
「沈戎光!」男人簡單利索道。
原來,兩人竟然同一個姓!
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慌亂無主的她的身上,「沈玫瑰,你怎麼一點小事就慌成這樣,遇事第一反應就是找別人幫忙,半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
見她滿臉惶恐不安,男人放緩了些許凌厲的語氣,耐著性子道:「你不用害怕。」他語氣平淡直白,打消她所有的顧慮,「你只是暫時以我女朋友的名義,幫我簽一份手術同意書而已,只是應急頂替的身份,並不是真的做我的女朋友。」
「不過是走個醫院流程,讓我能立刻做手術治病,你到底在怕什麼?」
清冷的話音落下,沈玫瑰翻找通訊錄的手指驟然停住。
她怔怔抬眸看向床上一身軍裝、冷靜自持的男人,心裡紛亂的忐忑、惶恐漸漸平復了些許,可心底依舊七上八下,進退兩難。
沈玫瑰腦中亂糟糟地翻湧著各種顧慮,心頭一陣發沉。
自家父親如今中風臥床住院,母親守在醫院,心裡早已煎熬不堪,若是再讓他們知曉自己駕車闖下撞人的大禍,她根本不敢去想像父母崩潰難受的模樣。
除此之外,方才軍人說的那些話也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一旦這件事傳到他母親、部隊領導耳中,雙重壓力鋪天蓋地壓過來,她越想越是心慌。
巨大的恐慌裹挾住她,她下意識後退兩步,脊背微微發顫。
病床上右腿骨折的男人靜靜看著她這副模樣,受驚般縮成一團,如同一隻慌不擇路、無處躲藏的小鳥,心底頓時生出幾分又可氣又好笑的複雜情緒。
氣她開車莽撞闖禍,又忍不住心疼她此刻惶恐無助的樣子。
他強壓下腿骨持續傳來的刺痛,語氣柔和了幾分,放緩聲調輕聲安撫。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護士站辦理手續:「快去幫我把字簽了,臨時以我女朋友的名義走個流程就行。」
怕她心裡仍舊拘謹不安,他特意補充一句,語氣帶著幾分隨意:「放心,不用特意把『女朋友』三個字寫在單據上,只是跟醫生簡單說明身份應急,不會留下多餘麻煩。」
哎,不想被雙方家人知道,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幾個小時的手術結束,醫護人員推著剛做完內手術的軍人回到病床。
麻藥漸漸褪去,他眉宇間時不時掠過一絲痛感,卻依舊強撐著保持鎮定。
沈玫瑰守在床邊,望著他打著厚厚石膏、高高吊起的右腿,心裡沉甸甸的愧疚翻湧不休。
從出事到現在,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雖然滿是怒火,可卻處處替她考量,不願驚動部隊領導,也不想遠在家鄉的母親憂心,處處幫她遮掩闖下的禍事,沒有一句苛責,處處顧及她的難處。
一想到這些,她鼻尖發酸,滿心過意不去。
她緩步走到床頭,聲音輕柔又帶著濃重的歉意,小聲開口:「你現在腿傷成這樣,行動半點不便,你不想你母親知道,她也沒法趕來照料你,你又不願讓部隊領導知曉這件事。」
沈玫瑰攥緊雙手,認真抬眼看向他,主動提出補償:「你住院這段日子,我來照顧你,一日三餐、換藥陪護這些事,我都負責到底。」
男人側過頭,目光淡淡掃過沈玫瑰一身精緻得體的衣著,瞧她細皮嫩肉、一身養尊處優的模樣,眼底漫開幾分不屑,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你?瞧你這副大小姐做派,還會伺候人?算了,我壓根指望不上你。」
這番輕視的話反倒激起了沈玫瑰心底的好勝心,她瞬間不服氣地挺直脊背。
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醫院中風臥床的父親,還有顧言舟守在病床前刻意扮演孝順准女婿的模樣。
相比充斥著顧言舟虛偽寒暄的自家病房,待在這間病房反倒清淨自在。
她立刻上前一步,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倔強:「你可別小看人!你腿骨折說到底是我闖的禍,於情於理都該由我照料,我肯定能把你照顧妥當,咱們走著瞧!」
方才逞強的狠話一出口,沈玫瑰心底瞬間就空落落的,一股慌亂悄悄漫了上來。
大話說得乾脆利落,可靜下心細想,她壓根不知道該怎麼照料臥床養病的病人。
自小家境優渥,她向來過著眾星捧月般的公主日子,一應瑣事全都有家裡傭人打理,從來不用自己動手。
飯有人端到面前,衣物早已有人清洗整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早已是多年習慣。
說出來旁人或許不信,長到這麼大,她甚至一次都沒有踏進過廚房,洗菜、做飯、熱湯這類事,她連碰都不曾碰過。
如今一時賭氣攬下照料軍人的差事,看著床上動彈不得、打著厚重石膏的男人,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腦子裡一片空白,翻來覆去也想不出半點照料病人的法子,一時間窘迫又無措。
男人虛弱地半靠在病床上,輸液管順著手臂蜿蜒垂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思念猛地攥緊了他的心口,腦海里一遍遍浮現出母親的模樣。
所有逞強的情緒瞬間崩塌,聲音沙啞又落寞,一遍遍地低聲呢喃:「我想我媽了……我好想我媽,我想吃我媽親手做的椒鹽排骨。」
軟糯又帶著委屈的話音落在沈玫瑰耳中,她整個人驟然一怔,紛亂的思緒終於被拉回現實。
她這才恍然回過神來,梳理起這一整天兵荒馬亂的經過:當初自己冒著大雨不顧一切驅車衝出醫院,心緒大亂之下撞上了眼前的男人,緊接著慌亂地將人送進急診,看著他被推進手術室緊急搶救,一路守到現在,窗外早已染上沉沉暮色,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她恍然驚覺,自己奔波折騰了將近一整天,一口熱飯都沒有下肚,早就餓得胃裡隱隱發空。
更何況床上剛做完手術、身體還十分孱弱的男人,術後體力消耗巨大,早就該補充一些溫熱適口的食物來恢復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