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神色嚴肅起來，用筆點了點片子上斷裂的位置，鄭重給出診療意見：傷者右腿骨折移位明顯，保守復位效果有限，極易留下癒合畸形、行動受限的後遺症，必須儘快安排手術，通過鋼板螺釘做內固定處理，越早開展手術，後期恢復效果越好，能最大程度降低致殘風險。
沈玫瑰站在病床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看著病床上右腿高高墊高、纏著臨時護具的男人，她整個人都陷在慌亂與愧疚里，臉色慘白如紙。
是自己將對方撞至右腿骨折，想到對方要承受手術的痛苦，還有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事故，她心裡又慌又愧。
她侷促地低下頭，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男人，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結巴，斷斷續續地響起：「對、對對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放心，所有的醫藥費、治療費，我全權負責，我全賠，一分都不會少……」
她越說越慌亂，語無倫次，只想拼命彌補自己的過錯，試圖用賠償來抵消心底濃重的愧疚。
病床上的男人本微闔著眼，隱忍承受著骨骼斷裂傳來的陣陣劇痛，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聽見她絮絮叨叨的道歉和賠償承諾，他緩緩抬起沉重的眼帘。
那雙眸子漆黑冰冷，沒有半分溫度，褪去了所有多餘的情緒，只剩一片冷靜。
他目光直直落在慌亂無措的沈玫瑰身上，語氣低沉、清冷，帶著一絲不耐，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喂，你這個瘋丫頭，先別說這些廢話。」
沈玫瑰的聲音戛然而止，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她愣愣地看著他。
男人忍著腿骨撕裂般的痛感，神色嚴肅而篤定，字字清晰地說道：「現在不是說賠償、說道歉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手術簽字！只有簽完字，醫院這邊才能立刻安排手術，才能不耽誤最佳治療時間。」
他全程冷靜克制，沒有追責、沒有抱怨，只揪著眼下最關鍵的問題。
沈玫瑰被他冷靜的神態點醒，慌亂的腦子驟然清明幾分。
她慌忙點頭，聲音還帶著沒壓下去的慌亂，連聲應著：「是是是，那、那我馬上打電話通知你家屬過來簽字！」
床上男人聞言，緩緩扯了扯唇角，眼底沒有半分暖意，語氣冷硬地打斷她：「通知我家屬？你說得倒是輕巧，我快兩年沒見過我母親了。」
輕飄飄一句話砸下來，沈玫瑰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慌亂都凝固住，滿眼錯愕。
她抬起頭，怔怔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心裡翻湧著震驚——兩年都沒能和母親相見，到底是什麼工作，能讓人離家這麼久？
她方才滿心愧疚慌張，壓根沒留意對方的衣著。
此刻盯著對方，才徹底看清男人身上的軍裝，墨綠色布料襯得肩線利落，肩章標識清晰分明，一身軍人獨有的硬朗肅穆氣質撲面而來。
沈玫瑰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腦子瞬間轟然清明。
方才事發地段，不遠處就是劃定的軍事基地，她當時心急車速開得飛快，一時分心才釀成車禍。
原來被自己撞傷右腿、急需手術的人，是駐守在那裡的軍人，是實打實的兵哥哥。
巨大的愧疚感頃刻裹住她，望著男人腿上固定夾板，再想起他兩年未見親人，心頭又酸又澀，一時失語，只呆呆站在床邊，手足無措。
男人看著站在一旁失神發愣的沈玫瑰，哪怕右腿骨折的劇痛一陣陣鑽著骨頭，神智依舊清醒冷靜，沒有半分混亂。
這番話如同驚雷，當場炸得沈玫瑰腦子一片空白，方才滿心的愧疚慌亂，混著難以置信涌了上來。
她快步往前湊近病床，睜圓了眼睛，聲音拔高几分，滿是錯愕不解：「你說什麼？女朋友？」
她急促地喘了口氣，一連串的疑問脫口而出，話都說得磕磕絆絆：「你不是還有家屬嗎？你方才明明說兩年都沒見過你母親，我現在就想辦法去把你媽媽接過來，讓她過來給你簽字才對，怎麼能讓我冒充你的女朋友？讓我來簽字？」
沈玫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心裡又慌又為難，只覺得這個要求實在離譜，壓根不敢隨便應下。
男人疼得額頭上布滿冷汗，聽見沈玫瑰還執意要去找他母親簽字，眼底瞬間翻湧著壓抑的火氣，聲音沉冷，帶著藏不住的委屈與慍怒。
「我媽？你還好意思跟我提我媽。」
他喉間發緊，骨折處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感不斷襲來，語氣里滿是無奈又憤懣：「我整整兩年沒有見過我媽了，好不容易申請到休假，滿心歡喜準備趕回家好好陪陪她，結果半路被你這瘋子，橫衝直撞撞成這樣。」
他側過頭，目光沉沉鎖住神色慌亂的沈玫瑰，一字一句戳中要害：「要是我媽得知我出了車禍，右腿骨折要動手術，她心裡得有多心疼、多焦急？以她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再者，我這身骨血、全是國家培養出來的，你私自靠近部隊禁區，在基地門口失控駕車撞上我，這件事要是傳到我性子火爆的領導耳朵里，你覺得他能輕易作罷？」
病房裡安靜下來，消毒水的味道仿佛都變得壓抑。
男人放緩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提醒，看著怔在原地的沈玫瑰：「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其中的輕重吧。」
沈玫瑰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方才心中的抗拒瞬間消散大半，慌亂地攥緊手指，心頭滿是後怕。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闖下的禍遠比想像中嚴重，一時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她呆呆站在病床前，腦子嗡嗡作響，徹底沒了方寸，嘴裡反反覆覆喃喃自語，語氣慌亂又無措：「是，是我不對……是我闖禍了……」
慌張之下，她下意識抬手摸出兜里的手機，指尖冰涼顫抖，慌忙點開通訊錄頁面，想要翻找家人或者朋友的號碼，想著趕緊找人過來幫忙拿主意、解決這件棘手的事。
病床上的男人將她慌亂怯懦、遇事就想求助旁人的模樣盡收眼底，骨裂的劇痛還在四肢蔓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格外清明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