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就在民政服務中心對面。
兩個人拿著剛領到的離婚證,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還有辦理手續的人進進出出,怎麼看都不像適合談戀愛的場景。
姜晚棠點了一杯熱牛奶。傅沉舟看見,眉心明顯鬆了一點,卻沒說話。
「想說就說。」她抬眼,「我沒讓你以後都閉嘴。」
「空腹喝咖啡不好。」
「所以我點了牛奶。」
傅沉舟點頭。
「你可以誇我。」
傅沉舟認真看了她兩秒:「很有進步。」
姜晚棠差點把糖包扔過去。桌上放著兩本離婚證。她把自己的收進包里,指尖在拉鏈上摩挲了一下。
「你剛才說,離婚以後重新認識。」
「是。」
「打算怎麼認識?」
傅沉舟看向她:「先問一件事。」
「問。」
「姜晚棠,我能不能追你?」
咖啡店裡很吵,磨豆機正好在這一刻響起來。可這句話落到她耳朵里,仍然清楚得過分。
「傅先生。」她故意拖長語氣,「你離婚證還沒捂熱。」
「我已經晚了三年。」
「婚內那段不算?」
「婚內是丈夫,做得也不合格。」
姜晚棠低頭喝牛奶,杯沿遮住了嘴角。
「可以追。」她說,「追不追得到,另算。」
傅沉舟眼底的情緒一下亮起來,卻沒有趁機伸手碰她。
「還有。」姜晚棠把杯子放下,「別因為以前結過婚,就覺得你了解我全部習慣。想見我就說,想去哪兒也說。別把幫我解決事情當約會。」
「好。」
「也別總做最正確的那一個。」
傅沉舟看她:「什麼意思?」
「嫉妒就嫉妒,不高興就不高興。你可以說,我也可以不滿足。」
「那你呢?」
「我怎麼?」
「不能只有我被重新認識。」
姜晚棠挑眉:「你想提條件?」
「想。」
「說。」
傅沉舟靠回椅背,第一次沒有先挑最安全的答案。
「別故意拿別人試我。生病、遇險的時候,也別為了證明不依賴我,什麼都不說。」
她沒反駁。
「還有呢?」
傅沉舟安靜幾秒:「想我的時候,偶爾告訴我。」
姜晚棠心口熱了一下:「偶爾是多久?」
「至少讓我知道,可以等。」
窗外忽然閃過相機的反光。有記者認出他們,隔著玻璃拍了幾張。熱搜標題很快冒出來。
【傅沉舟姜晚棠辦完離婚,共進咖啡疑似複合。】
姜晚棠把手機遞到他面前:「想怎麼回應?」
「想公開追你。」
「這麼快?」
「剛得到許可。」
傅沉舟被問住。姜晚棠看了他兩秒,自己登錄社交帳號,轉發了那張模糊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剛恢復單身。旁邊這位,準備重新追。】
評論區瞬間炸開。
【離婚當天就重開?】
【傅總終於從丈夫崗被調到追求者崗。】
【姜姐讓他排隊!】
傅沉舟看著那行配文,眼底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你可以轉發。」姜晚棠說。
「寫什麼?」
「自己想。追人連文案都要我教?」
傅沉舟低頭輸入。
幾分鐘後,他轉發:【從今天開始。】
沒有合同,沒有排隊,也沒有多餘解釋。
姜晚棠抬眼:「就這樣?」
「還想寫一句。」
「什麼?」
「誰也別插隊。」
她忍不住笑:「現在有人嗎?」
「沒有。」
「那你在防誰?」
「以後可能有。」
傅沉舟承認得一本正經,反而比過去把醋意包裝成風險評估順眼得多。
咖啡喝到一半,他問:「下午有安排嗎?」
「你想做什麼?」
「帶你去一家舊書店。」
「為什麼?」
「你三年前說過,想找一本絕版首飾史。」
姜晚棠盯著他:「還記得?」
「記得。」
「這是約會?」
「如果你願意。」
「一個小時。」
傅沉舟起身替她拉椅子,手伸向椅背,又克制地收回。
姜晚棠把包遞給他:「拿著。」
他接過去,沒問這算不算重新獲得什麼資格。
記者還守在玻璃窗外。傅沉舟沒有拿手機看熱搜,只問:「要避開鏡頭嗎?」
「不用。你現在又沒做壞事。」
「會影響你。」
姜晚棠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膝蓋碰到他的:「那就別走得像陌生人。」
「現在很想抱你。」傅沉舟說。
姜晚棠沒料到他會答得這麼直,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縮了一下。
「這裡有記者。」
「所以我只是說。」
她隔著桌子看他。過去他總把欲望藏進「你冷不冷」「要不要送你」。這一次,他只說想抱。
窗外的快門又亮了一次。姜晚棠沒有避,只把手伸到桌面中央,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先欠著。」她說,「帶路。」
傅沉舟站起來時,伸手替她拿包,又在碰到包帶前停住。
姜晚棠把包直接塞進他懷裡:「這個不用問。」
舊書店藏在一條很窄的巷子裡,門口只掛著一塊褪色木牌。傅沉舟說的那本書被鎖在玻璃櫃裡,紙頁已經微微泛黃。
店主認出姜晚棠,又看了看傅沉舟:「這本三年前就有人訂了,一直沒來取。」
姜晚棠轉頭:「你訂的?」
「是。」
「為什麼沒送?」
「那時候你有未婚夫。」
「後來我們結婚了。」
「結得太快。」傅沉舟低聲道,「那時送出來,像拿三年暗戀要求你感動。」
店主打開櫃門,問現在還要不要。姜晚棠翻開封面。裡面夾著一張三年前的預訂單,買家姓名只寫了一個字母:C。
「要。」她說。
傅沉舟拿出手機準備付款,又停住:「我送,可以嗎?」
姜晚棠想了一會兒:「一人一半。」
「為什麼?」
「過去的一半,是C先生訂的。」她指尖壓住那張舊單據,「今天這一半,是我自己決定買。」
傅沉舟沒有爭。付款後,姜晚棠又從櫃檯拿了一本空白筆記本,付完全款,遞給他。
「給我的?」
「新公司開業禮物。」
傅沉舟翻開第一頁。她已經寫了一行字。
【不需要每一頁都有答案。】
男人看了很久,才把本子合上。
「姜晚棠。」
「嗯?」
「我今天很高興。」
「看出來了。」
「很明顯?」
「你已經對著那張舊訂單看了三分鐘。」
傅沉舟把訂單夾回書里,連同她送的筆記本一起抱在手上。
店主裝書時,隨口問了一句:「你們以前是不是來過?」
姜晚棠搖頭。傅沉舟卻說:「我來過。」
「什麼時候?」
「三年前訂書那天。」
「一個人?」
「在門口等了你兩個小時。」
姜晚棠怔住:「我根本沒來。」
「知道。你臨時去了傅景川的生日會。」
他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姜晚棠卻從那張發黃的預訂單里,突然看見一個自己從未認識過的傅沉舟——他也會抱著禮物等人,會因為沒有身份而不敢打電話,會在她永遠不知情的地方嫉妒。
「當時生氣嗎?」
「很生氣。」
「對我?」
「對自己。」傅沉舟低頭看她,「也對他。」
姜晚棠唇角慢慢彎起來:「這句比較像追人。」
走出書店時,巷口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姜晚棠往旁邊躲了一下,手背擦過他的手。傅沉舟的手垂在身側。
她走了兩步,忽然把手伸回去,勾住他的小指。
「只牽到巷口。」
「好。」
這一次,姜晚棠沒有嫌他只會說好。巷子很短。到了巷口,姜晚棠鬆開小指。
傅沉舟低頭看著空掉的手:「剛才欠的擁抱,還算數嗎?」
「追求者第一天,不許透支。」
「那我記著。」
「別記進表格。」
「記在腦子裡。」
姜晚棠轉身時,嘴角已經壓不住。
到了巷口,他果然停下,低頭碰了碰剛被她勾過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