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筆的數據恢復需要三天。傅沉舟把技術團隊名單和權限範圍發給姜晚棠後,便沒有再問進度。
第三天下午,周臨卻給她打來電話。
「姜總,傅總今天的會取消了。」
「為什麼告訴我?」
周臨壓低聲音:「他發燒。三十九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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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下意識站起來:「醫生呢?」
「叫了。他說不用住院,吃藥休息。」
「那你照顧他。」
「我在新公司樓下。他不讓我上去。」
姜晚棠握緊手機:「他住哪?」
話問出口,她才想起傅沉舟仍住在共同住宅。那個地址她當然知道。
周臨也沉默了兩秒:「姜總,我不是讓您因為他生病回去。只是他這幾天一直工作,昨天又在技術室守到凌晨。」
「誰讓他守?」
「他沒碰數據,只是怕設備斷電。」
姜晚棠掛斷電話,心裡的火越燒越旺。這個人學會不替她做決定,卻沒學會不拿自己當耗材。
她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住。
唐穗看她:「想去就去。」
「我去罵他。」
「行。順便帶粥,罵人費嗓子。」
姜晚棠最終帶了一盒粥。共同住宅的門禁仍然認她。進門時,客廳沒開燈,空氣里有很淡的藥味。
傅沉舟躺在沙發上,身上只蓋一條薄毯。聽見開門聲,他睜開眼,明顯怔住。
「你怎麼來了?」
「周臨告密。」
傅沉舟拿起手機:「我會扣他獎金。」
「你都不是董事長了,還扣誰獎金?」
「他現在是新公司員工。」
姜晚棠走過去,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額頭。溫度很高。傅沉舟身體僵了一瞬,卻沒有躲。
「醫生怎麼說?」
「普通感染。」
「藥吃了嗎?」
「吃了。」
「飯呢?」
「沒胃口。」
姜晚棠把粥放到桌上:「起來。」
傅沉舟靠在床頭,沒有動。
「需要我扶你嗎?」她故意問。
「需要。」
這次輪到姜晚棠愣住。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不裝虛弱,也不強撐。姜晚棠握住他的手,把人拉起來。
傅沉舟確實燒得沒力氣,起身時身體晃了一下,肩膀碰到她。她沒有退。兩個人靠得很近。呼吸里都是藥味和熟悉的木質香。
傅沉舟低聲道:「我可以自己坐穩。」
「那你坐。」
他的手卻仍握著。
姜晚棠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傅先生,這部分沒有授權。」
傅沉舟慢慢鬆開:「對不起。」
她心裡莫名更煩:「你現在除了對不起,就不能有別的話?」
「有。」
「說。」
「很想你。」
姜晚棠手裡的粥勺撞到碗沿。傅沉舟發著燒,眼神卻很清醒。
「你問我有沒有別的話。」
「我沒讓你說這個。」
「那我收回。」
「說出口怎麼收回?」
「不能。」
姜晚棠瞪了他一眼,舀起一勺粥遞過去。
傅沉舟沒有張嘴:「我可以自己吃。」
「你剛才不是還需要扶?」
「扶一下和餵飯不是同一項授權。」
姜晚棠差點把勺子扔回碗裡。
「你愛吃不吃。」
傅沉舟接過勺子,低頭吃粥。生病的人動作比平時慢,眉眼也少了那層過分穩定的壓迫感。
姜晚棠坐在旁邊,看見茶几上放著一張公司註冊申請。名稱一欄終於填了。
「歸棠風險諮詢。」
她念出那四個字,聲音一下冷下來:「什麼意思?」
傅沉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暫定名。」
「你拿我的名字給公司命名?」
「不是你的棠。」
「北城還有幾個棠?」
傅沉舟沉默。
姜晚棠氣笑了:「你現在很會守權限,暗戀倒是一點沒收。」
「名字還沒提交。」
「為什麼叫這個?」
他放下勺子。
「以前覺得歸棠是你回來的意思。」
「現在呢?」
「現在是我希望自己做的每件事,都能回到不傷害你的地方。」
這話太重。姜晚棠一時說不出反駁。
「換掉。」她最終說。
傅沉舟點頭:「好。」
「你不問原因?」
「公司是我的,但名字讓你不舒服。」
「可我沒有權利替你決定公司名。」
「你可以表達不喜歡。最後決定仍然是我。」
姜晚棠原本等他再說一句「都聽你的」。傅沉舟卻把她的不喜歡聽進去了,也沒有把自己的決定交出來。
姜晚棠拿起桌上的項目排期,發現他在三天裡塞了九場客戶會。
「新公司需要業務。」
「需要業務,還是需要證明沒有傅氏你也有用?」
傅沉舟垂下眼,沒有回答。答案已經很明顯。
姜晚棠把排期表合上:「你過去拿職位證明自己,現在拿生病證明自己還能扛。有什麼區別?」
「沒有想證明給你看。」
「那證明給誰?」
他沉默很久:「給我自己。」
姜晚棠心裡的怒氣軟下來,卻沒有就此放過。
「你不能一邊學著不控制我,一邊繼續控制你自己。」
「這兩件事不一樣。」
「在我看來一樣。都是把人當工具,只是這次工具是你。」
傅沉舟的目光微微一震。
姜晚棠把後面兩天的會議劃掉:「我沒有公司權限。這只是建議。」
「很強硬的建議。」
「你可以拒絕。」
傅沉舟看著被劃掉的時間,最終拿起手機,通知周臨改期。
「我接受。」
「為什麼?」
「因為你說得對。」
「也可以因為我會擔心。」
他抬頭。
姜晚棠沒有躲開:「我會擔心你。不是責任,也不是補償。」
傅沉舟很輕地應了一聲。這一次,他終於沒有把她的擔心推回去。傅沉舟吃完半碗粥,藥效上來,眼神漸漸發沉。
「去床上睡。」
「你要走嗎?」
「等你睡了再走。」
「為什麼?」
姜晚棠替他把薄毯掀開,語氣很兇:「因為我想。不是因為你辭職,也不是因為你生病可憐。」
傅沉舟安靜地望著她。
「聽明白了嗎?」
「明白。」
他回到臥室躺下。姜晚棠坐在床邊,沒有替他掖被子,也沒有查看手機和藥單。傅沉舟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晚棠。」
「又怎麼?」
「今天是冷靜期第七天。」
「日子我記著。」
「你來,不會改變離婚決定,對嗎?」
姜晚棠胸口一疼。
「不會。」
傅沉舟點了點頭:「好。」
他真的睡了。姜晚棠在床邊又坐了半小時,等他的體溫降下來,才輕手輕腳起身。
傅沉舟的手機在這時亮了一次。她下意識想替他調成靜音,指尖碰到屏幕前又停住。
離開前,她把臥室門留了一條縫,又在杯子下面壓了一張紙條。
【十點吃藥。只提醒一次。】
第二天上午十點,傅沉舟醒來時,姜晚棠的消息準時到了。他拍了藥片、溫水和喝空的粥碗發過去。
姜晚棠回覆:【收到。昨晚你手機亮了,我想替你調靜音,沒碰。】
傅沉舟:【為什麼想調?】
【怕工作吵醒你。】
【下次可以。】
【只限生病?】
【只限我睡著,而且你在旁邊的時候。】
姜晚棠笑了一聲,回他:【摳門。】
她把吃藥的照片保存下來,沒有再說別的,只把手機握在掌心。
下午退燒後,傅沉舟翻開那本空白筆記本。紙條夾在第一頁,下面還是姜晚棠之前寫的那句話:
【不需要每一頁都有答案。】
他看了很久,在第二頁寫下三個新公司名字,又一個個劃掉。最後只留下兩個字。
【澄界。】
他拍下來發給姜晚棠。
【這個呢?】
半小時後,她回覆:【比歸棠強一點。】
傅沉舟:【那就它。】
姜晚棠盯著消息,忽然想起他發燒時那句「每天想」。她沒有再問公司名里是不是仍然藏著自己,只回了一張窗外剛放晴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