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孕檢查原件」
後面沒有文件,只有一條失效連結。有人在他們發現之前,先把來源擦掉了。
第二天,晚枝門口堵滿記者。
有人舉著話筒。有人舉著偷拍視頻。
最前面的男記者甚至拎著一隻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驗孕棒。
「姜小姐,既然您堅持沒有人能強迫您檢查,那您願不願意現在自願證明?」
「只是幾分鐘,不抽血,也不會傷害身體。」
運營助理氣得要關門。
姜晚棠卻伸手。
「給我。」
記者眼睛一亮,把驗孕棒遞過去。
直播鏡頭瞬間推近。所有人都以為,她終於被逼到當眾自證。
姜晚棠拿著那根白色塑料棒,轉身走進展廳。
晚枝修復台中央擺著一隻珠寶秤,她把驗孕棒放上去,電子屏跳出十八點七克。
「很輕。」
她把數字念給鏡頭聽,「比一枚普通胸針還輕。」
男記者以為她終於肯配合,話筒立刻往前遞:「公眾只是要求一個真相。」
「真相可以調查,身體不能拿來圍觀。」
姜晚棠戴上護目鏡,拿起珠寶鉗。
咔的一聲,白色塑料殼從中間斷開,薄薄的試紙暴露在燈下。
她把兩截驗孕棒推回記者面前,旁邊依次擺上醫院調取記錄、私人醫生訪客照片,以及被刪除的「早孕檢查原件」目錄。
「從訂婚宴到今天,所有人都覺得只要拿到這兩條線,就能替我決定嫁給誰、住在哪裡、把品牌交給誰。」
「好像連我說不,都要先經過誰批准。」
記者的笑意僵住:「姜小姐,您什麼意思?」
他手裡的透明證物袋還印著媒體機構的標誌,像是提前準備好要從她身上帶走一件戰利品。
鏡頭推近時,他下意識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姜晚棠看見了,卻沒有替他解圍。今天該狼狽的人,本來就不該是她。
「你想要真相,就去查誰調了病歷、誰刪了原件。別把最容易欺負的人,當成最方便的證據。」
姜晚棠抬頭看向鏡頭。
「今天該驗的不是我的孕,是傅家的手究竟伸進了多少女人的病歷。」
直播屏幕像突然被人按了暫停。
展廳外,一個原本只來買戒指的年輕女孩忽然舉起手機。
「我上個月做婦科檢查,保險公司第二天就給我打電話推銷生育險。」
另一個女顧客說:「我離婚時,婆家也拿我以前流產記錄威脅我。」
聲音不大,卻一條接一條。
記者們原本只想等姜晚棠當場驗孕,鏡頭卻開始轉向那些站在展櫃旁的普通女人。
她們談的不是傅家的豪門血統。是每個人都可能被隨手翻開的病歷。
姜晚棠沒有煽動,也沒有讓她們替自己證明。
她只是把證物盤放在最亮的位置。
讓那十八點七克塑料,和三年隱私記錄同時出現在鏡頭裡。
彈幕安靜幾秒,才重新爆開。
【十八點七克,換三年隱私?】
【她懷沒懷和偷病歷是兩件事。】
【為什麼所有人都默認女人應該證明身體?】
也有人繼續罵。
【不敢驗就是心虛。】
【轉移話題罷了。】
姜晚棠沒有試圖說服所有人。
她把證物盤推給自己的律師:「能確認的,就公開。」
律師低聲提醒:「這樣公開後,您的假孕質疑會更嚴重。」
姜晚棠看著被剪開的試紙:「嚴重就嚴重。」
「我不能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真的,再製造一份假的醫學材料。」
她已經在唐穗的報告上犯過一次錯。
這一次,即使站在懸崖邊,也不能再拿另一個人的隱私墊腳。
「不能確認的,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她撒過一次大謊。現在每一句話,都必須停在證據邊緣。
傅沉舟站在展廳後方。今天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一件黑襯衫。
袖口折到小臂,舊銀袖扣被他攥在掌心,指骨因為用力泛白。
他想過直接公布一份新的醫療證明,也想過把所有記者趕出去。
看見那根驗孕棒遞到姜晚棠面前時,他甚至往前邁了一步。
可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
傅沉舟停住了。
輪到傅氏發布內部處理決定時,他才走到鏡頭前。
法務準備了一整頁聲明。
他沒有照念。
「傅啟衡家族辦公室的醫療數據權限,即刻暫停。」
「傅氏配合調查。」
記者立即追問:「傅總,您是否支持姜小姐拒絕驗孕?」
傅沉舟看向姜晚棠。
「她不需要我的支持,才能拒絕。」
說完,他把話筒放回她手邊。沒有替她證明,也沒有替她決定下一步。
記者仍不肯散。
有人追著問報告真正主人是誰,話筒幾乎撞到姜晚棠臉上。
傅沉舟手臂一抬,將那支話筒擋開。動作冷得讓對方下意識退了一步。
姜晚棠卻抓住他袖口。
「別動手。」
男人側過臉。
「他碰到你了。」
「我會說。」
傅沉舟下頜繃了兩秒,最後還是把手放下,只撐開傘站到她外側。
雨水打在黑傘上。
她第一次清楚看見,他不是沒有控制欲,只是願意為了她,把已經伸出去的手收回來。
發布結束,人群仍堵在外面。
姜晚棠從後門離開,剛上車,傅沉舟就把一隻溫熱的紙杯遞過來。
她聞到桂花和姜的味道。
「我不喝薑茶。」
「你手冷。」
「傅總現在連手溫也監測?」
這句話帶刺。
傅沉舟沒有反駁。
「剛才握驗孕棒的時候看見的。」
姜晚棠低頭。她的手確實還在微微發抖。
手機在膝上亮了一下。
唐穗只發來一條消息。
【謝謝你沒有為了證明自己,把報告主人推出去。】
沒有原諒,也沒有說以後還是朋友。
可姜晚棠看了很久,胸口那塊一直壓著的石頭,終於鬆開一道很小的縫。
她怕的從來不只是記者。
她更怕自己一旦承認沒有懷孕,唐穗會被拖出來,而這場婚姻和照顧,也會在同一秒全部消失。
這個念頭讓她比被質疑更狼狽。
她接過薑茶,沒有喝。
「你剛才為什麼沒把記者趕走?」
「你沒有讓我趕。」
「我如果被逼得說漏嘴呢?」
傅沉舟說:「我會接住。」
「然後呢?」
「承擔後果。」
「只是為了孩子?」
舊銀在傅沉舟掌心壓出淺痕。
他沒有再拿粟粟擋在前面,只說:「不是。」
姜晚棠本可以繼續問,卻不敢。紙杯被她捏得變了形,熱水眼看要晃出來。
傅沉舟伸手托住杯底,兩個人隔著一層薄紙握住同一隻杯子,指節近得幾乎要碰上。
「那是為了誰?」
她還是問了。
問出口的瞬間,她便後悔了,卻沒有收回,也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答案已經到了傅沉舟唇邊。
手機偏偏在這時響起來。
周曼青。繼母的聲音一如既往溫柔。
「晚棠,別再把事情鬧大。」
「把訴撤了,向傅董道個歉。你爸爸說,只要你肯顧全兩家的合作,晚枝的商標仍然可以作為嫁妝帶進傅家。」
姜晚棠握著紙杯的手慢慢收緊。
杯壁被捏出一道凹痕:「我的品牌。」
她輕聲問:「什麼時候成嫁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