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在花園裡堵住了姜晚棠。傅家的人還沒走完。
他卻已經忍到了極限。
「你真準備嫁給我哥?」
姜晚棠停下腳步。
「你帶著程見月來訂婚宴的時候,不是說婚禮照常?」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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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川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一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報告,你以為我會信?你就是想氣我。」
「嗯。」
他一怔。
姜晚棠點頭:「最開始確實是。」
她承認得太痛快,傅景川反而不知道怎麼接。
「所以鬧夠了就回來。」
又是這句話。
他篤定她所有反抗都有期限,像他們以前無數次分手。
傅景川說三天,她會在第二天晚上忍不住發消息。
他說一周,她會讓人送來他喜歡的賽車模型。
他太習慣她回頭,甚至把她的回頭,當作自己可以反覆傷害她的憑證。
姜晚棠笑了:「我為什麼回來?」
「你愛我。」
這三個字,傅景川過去說過很多次。每次都不是詢問。
第一次限時分手,是她十九歲生日。
她因為他凌晨送女隊友回酒店生氣,他說分開三天,讓她學會信任。
第二天夜裡,她抱著做了一半的賽車模型去車庫找他,在雨里等了兩個小時。
後來七天、五天、四十八小時。
期限越來越像遊戲。
傅景川知道她會在倒計時結束前回來,於是連哄都省了。
姜晚棠以前以為,那是因為自己愛得更多。
現在才明白,被愛的人如果拿這種愛當免責卡,愛得更多的人只會輸得更徹底。
「你昨天帶著一個孕婦,讓我替你養孩子。」
「我沒有嗎?」
傅景川皺眉:「你什麼都有。姜家、晚枝、傅太太的位置。我只是讓你體諒她一次。」
姜晚棠看了他很久。
原來在他眼裡,她擁有的東西足夠多,就活該被拿走一點。
她疼,也不過是不夠大度。
「傅景川。」
「嗯?」
「我們結束了。」
「你別說氣話。」
「不是氣話。」
她抬手,把那枚本該在昨天戴上的訂婚戒指放到他掌心。
「這枚戒指,七年前是你自己挑的。改過兩次尺寸,內圈刻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日期。」
傅景川低頭。戒指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我記得。」
「我也記得,所以現在還給你。」
她把他的手指合上。
「不是因為忘了。」
「是因為記得很清楚,才知道不能再要了。」
傅景川神色終於變了。
他伸手抓她:「姜晚棠——」
她向後退。
另一隻手先一步扣住傅景川的手腕。
傅沉舟不知何時走到了兩人身後。他仍舊是那副冷淡模樣。
手上力道卻讓傅景川臉色發白。
「鬆手。」傅沉舟說。
「哥,你非要摻和我們?」
「她說結束了。」
「她以前也說過!」
「以前沒有我。」
花園裡安靜了一瞬。
姜晚棠側頭看他。
男人已經鬆開傅景川,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指尖。
傅景川被那句話刺得眼睛發紅。
「你知道她喜歡我多久嗎?」
「知道。」
「她十八歲就跟我在一起。」
「知道。」
「她連婚紗都按我的賽車服顏色設計過!」
傅沉舟語氣仍淡:「所以你更應該知道,弄丟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傅景川怔住。
姜晚棠鼻尖忽然有點酸,不是因為舊情,而是直到這一刻,終於有人承認,她不是隨手就能放回原位的東西。
她鼻尖發酸,卻沒有再把這份酸楚誤認成捨不得。
七年裡她確實付出過,也確實失望了。
承認這一點,不等於還要回頭。
傅景川轉而看向她:「你選他,是因為他能幫你拿回晚枝?」
「至少他不會拿晚枝逼我吞下別人的孩子。」
「我也可以幫你!」
「你昨天為什麼不幫?」
傅景川張了張嘴。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過去的姜晚棠不需要他付出這麼大代價,也會留在原地。
他把她的深情當成了最低成本的資源。
直到資源真的撤走,才開始談補償。
這一問,讓他徹底失聲。
姜晚棠沒有再等答案。她轉身往屋裡走。
傅景川卻在身後冷笑:「我哥根本不可能喜歡你。」
她腳步微停。
傅沉舟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她不需要你判斷。」
傅景川咬牙:「那你算什麼?她孩子的假父親,還是臨時擋箭牌?」
傅沉舟這次停下了。他轉過身,看向弟弟。
「從今天起,取消你在這裡的門禁、車輛授權和家庭共享帳戶。」
傅景川不敢置信:「這是家裡給我的權限!」
「這是我的住宅。」
「你憑什麼?」
「憑你未經允許進門,拉我的妻子。」
姜晚棠耳根一熱。
「還不是妻子。」她低聲提醒。
傅沉舟的聲音同樣壓低。
「你不喜歡?」
姜晚棠本來要說不喜歡。
可「妻子」兩個字從他嘴裡落下來,比「嫂子」更近,也更危險。
她遲了半拍,傅沉舟便已經看懂。
「那先保留。」
「誰讓你保留?」
「你沒有明確拒絕。」
「沉默不是同意。」
「記住了。」
他答得很快,眼底卻有一點很淡的笑。
姜晚棠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傅景川面前和他討論稱呼邊界,像真的已經站到同一邊。
傅沉舟看她一眼:「可以先適應。」
傅景川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傅沉舟繼續道:「以後見她,提前預約。」
「我見自己的——」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未婚妻三個字,已經沒有資格出口。
傅沉舟替他補上:「嫂子。」
「……」
「稱呼。」
傅景川攥緊手裡的戒指。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嫂子。」
傅景川的手機同時響了一串。住宅門禁失效。
車庫共享權限解除。家庭帳戶的附屬卡被停。
連他常放在這裡的賽車頭盔,也由管家裝進防塵袋,禮貌地送到門口。
傅景川盯著屏幕,終於意識到傅沉舟不是在說一句氣話。
他曾經可以隨時進入姜晚棠的生活。
現在每一道門都在他面前合上,而關門的人,偏偏是他最信任的大哥。
「嫂子」
兩個字落下來,姜晚棠先是痛快,隨即又覺得荒唐——她不過臨場撒了一個謊,怎麼真像從傅景川的未婚妻,換成了傅沉舟的人。
她原本應該只覺得痛快,可這個稱呼真正落下來時,心臟卻像被輕輕推了一下。
她不再是傅景川的未婚妻,卻開始成為傅沉舟的什麼人。
這場反擊,好像已經越過了她預想的邊界。
傅景川被管家請出門時,回頭看了她三次。
姜晚棠沒有追。
花園門合上的一刻,她以為自己會很痛,實際只有一種遲來的疲憊。
過去他每次轉身,她都會下意識數他走了幾步,猜他會不會回頭。
這一次,她只聽見門鎖落下,連那點習慣性的慌都遲了半拍。
傅沉舟站在台階下,沒有問她舍不捨得。
他只把那枚戒指盒從地上撿起來,交給傅景川。姜晚棠退戒指時不小心劃傷了手指,可連她曾經珍惜過的東西,他也沒有踩。
手機恰在這時震動。
晚枝最大的聯名合作方發來通知。
【鑑於近期私人輿情,項目暫緩。具體恢復時間另行評估。】
姜晚棠臉上的笑淡了。
爽是爽了,帳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