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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塞西爾想成為一隻「賢雌」

2026-09-05 00:16:42 作者: 樊野
  然而,並沒有什麼作用。

  這兩名軍雌是艾德里安的直屬部下,只服從艾德里安的命令。

  他們面無表情地看了阿克提斯一眼,搖了搖頭,其中一蟲開口,聲音平板:「抱歉,長官。我們接到的命令是留在這裡,直到艾德里安准將下達新的指令。」

  他們並不認識阿克提斯,也不買他「第三軍團上校副官」的帳。

  阿克提斯碰了個軟釘子,臉色微沉,但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退到一旁,與那兩名軍雌一起守在門口,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峙。

  蘇蔚川和塞西爾則拿著衣服,走進了休息室內那個小小的洗浴室,關上了門。

  幾分鐘後,兩蟲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塞西爾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便裝,合體的剪裁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氣質冷峻。

  蘇蔚川則是一套淺色的休閒裝,柔軟的布料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研究員的嚴謹,多了些溫和,雖然左臂的繃帶顯得有些突兀。

  換上了乾爽的衣服,兩蟲都感覺舒服了許多。

  蘇蔚川看向門口的兩名軍雌,再次開口,語氣平靜而堅持:「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我手臂上的傷口需要儘快進行專業的清創和抗感染處理,這裡不具備醫療條件。」

  兩名軍雌對視一眼,依舊堅定地搖頭。

  先前開口的那位軍雌語氣放低了些,但拒絕的意味不變:「十分抱歉,閣下。但我們接到的命令是,在調查結束前,暫時不能讓任何與事件相關的蟲員離開現場區域。請您理解。」

  蘇蔚川微微蹙眉,再次強調:「我受傷了。傷口如果處理不當,感染的風險很高。我需要儘快接受治療。」

  這時,阿克提斯上前一步,聲音嚴肅,引用了蟲族法律中的明文規定:「根據《雄蟲保護及特權法案》第四章第七條:當雄蟲的生命安全或健康受到明確威脅時,一切調查、管制或其他行政措施,均應以保障雄蟲生命安全及健康為最優先考慮。」

  「你們現在的行為,是在延誤這隻雄蟲接受必要醫療救治的時間。」

  他面不改色地「瞎扯」,將蘇蔚川手臂上那道雖然不輕但顯然已經過初步處理、暫無生命危險的傷口,上升到了「威脅生命安全」的高度。


  「在你們的面前,就有一隻雄蟲的健康安全正受到潛在威脅,你們應該率先考慮這一點。」

  雖然蘇蔚川此刻看起來除了手臂包紮著,臉色略顯蒼白外,行動自如,怎麼看也不像有「生命安全」危險的樣子,但法律條文就是法律條文,尤其是在涉及雄蟲時,往往會被從嚴解釋。

  蘇蔚川也適時地配合阿克提斯的話,對那兩名軍雌說道:「我的傷口是開放性創傷,接觸過不明污染物,時間拖得越久,發生細菌感染、甚至引發敗血症等嚴重併發症的可能性就越大。感染,是會威脅生命安全的。」

  他用冷靜專業的口吻,將阿克提斯引用的法律條款具體化、現實化,增加了說服力。

  兩名軍雌顯然被這套「法律+醫學」的組合拳說得有些動搖,他們只是執行命令的小兵,並不想承擔「延誤雄蟲治療導致嚴重後果」的責任。

  他們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艾德里安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解脫:「讓他們走吧。」

  他已經帶蟲初步檢查過了加布瑞爾的屍體。

  那些穿透堅硬外骨骼的恐怖創口,屍體上詭異的纏繞勒痕,以及某些被暴力撕扯、幾乎斷裂的關節……

  這些痕跡絕不是一個普通雌蟲,甚至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高階軍雌能夠輕易造成的。

  現場沒有激烈交火的跡象,也沒有其他可疑蟲員的蹤跡。

  再聯想到塞西爾那諱莫如深的態度和蘇蔚川看似合理實則經不起深推的「幸運」說辭……

  艾德里安的直覺告訴他,加布瑞爾的死,絕對與這兩隻蟲脫不了干係。

  但他也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麼。

  塞西爾的背景讓艾德里安投鼠忌器,而蘇蔚川是受保護的雄蟲,他們的話在法律和表面證據上暫時挑不出大毛病。

  繼續僵持下去毫無意義,反而可能惹惱塞西爾,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最大的威脅已經清除,現場也控制住了,放他們離開,專心處理後續的爛攤子,才是明智之舉。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換好衣服、並肩站立的塞西爾和蘇蔚川,揮了揮手,對那兩名軍雌說:「解除看守。」


  「蘇蔚川閣下需要醫療,恩特上校,請你陪同你的雄主前往最近的軍方醫療中心接受檢查和治療。」

  「之後,可能還會有一些例行詢問需要兩位配合,希望你們保持通訊暢通。」

  這算是放行了,但也留下了後續聯繫的尾巴。

  塞西爾對此只是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蘇蔚川則禮貌地對艾德里安道了聲謝:「謝謝您的理解,艾德里安准將。」

  然後,他便在塞西爾和阿克提斯的陪同下,離開了這片混亂的現場。

  ***

  不久後,在斯比特星駐軍基地附屬的、條件最好的醫療中心特護病房裡。

  蘇蔚川正半躺在潔白寬敞的病床上,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由專業軍醫進行了徹底的清創、消毒,並重新用更高級的敷料和繃帶包紮妥當。

  醫生確認傷口雖深,但未傷及主要神經和骨骼,只要按時換藥、避免感染,癒合後不會留下太大問題。

  此刻,他確實在享受「特級傷患」的待遇:舒適的病房,周到的護理。

  塞西爾則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

  他手裡正拿著一個醫療中心提供的、看起來水分飽滿的本地水果,還有一把小巧但鋒利的水果刀。

  塞西爾低著頭,表情是難得的專注和認真,正在嘗試給水果削皮。

  他的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有些笨拙,皮削得厚薄不均,但他卻樂在其中,仿佛找到了某種新奇有趣的消遣。

  對於習慣了大開大合、掌控生殺予奪的塞西爾而言,這種需要精細和耐心的「小事」,竟然意外地能讓他感到平靜和……一絲愉悅,尤其是當對象是蘇蔚川時。

  終於,他將削得不算美觀、甚至有些坑坑窪窪的果肉完整地取了出來,切成小塊,放在旁邊消過毒的小碟子裡。

  然後,塞西爾用叉子叉起最像樣的一塊,遞到蘇蔚川嘴邊。

  「給。」

  他的眼眸注視著蘇蔚川,裡面有一種近乎純粹的、想要照顧對方的滿足感。

  蘇蔚川看著遞到嘴邊的又一塊水果,又瞥了一眼旁邊小碟子裡已經堆起的、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果肉塊,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抬起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擋了擋塞西爾執著遞過來的叉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制止:「塞西爾,夠了。」

  這已經是塞西爾給他削的、並切成小塊的第四個果子了。

  醫療中心提供的果籃再豐盛,也經不起這種「消耗」,更何況他的胃容量實在有限,吃不下了。

  塞西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但沒有立刻放下刀和果子。

  他抬起頭,紫眸看向蘇蔚川,裡面沒有被打斷的不悅,反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塞西爾放緩了聲音,解釋道:「親愛的,你不吃也沒關係,放在這裡就好。」

  他的意思似乎是,削果子、準備食物這個「過程」本身,帶給他的滿足感,可能比蘇蔚川吃掉它們更重要。

  塞西爾享受的是這種「為蘇蔚川做點什麼」的感覺。

  蘇蔚川看著塞西爾這副認真的模樣,心裡那點無奈忽然化開,變成一絲微妙的、帶著促狹的笑意。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叉子,而是直接從塞西爾手中那個削了一半的果子上,掰下還算完整的一小塊,趁著塞西爾還在說話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塞進了對方微微張開的嘴裡。

  「唔……」塞西爾猝不及防,嘴裡被塞了個正著,一邊臉頰頓時鼓了起來。

  他有些錯愕地睜大眼睛,看著蘇蔚川。

  塞西爾那副平日裡或冷峻、或偏執、或深情的臉,此刻因為塞著食物而顯得有些呆愣和滑稽。

  蘇蔚川見狀,忍不住真的笑了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含蓄的淺笑,而是眉眼微彎,嘴角上揚,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帶著明顯的愉悅和惡作劇得逞後的輕鬆。

  這個笑容讓蘇蔚川略顯蒼白的臉瞬間生動起來,在病房柔和的光線下,竟有些晃眼。

  塞西爾看著蘇蔚川的笑容,愣了幾秒,然後才慢慢咀嚼,將口中的果肉咽下。

  他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被蘇蔚川的笑容感染,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

  塞西爾放下手裡的小刀和剩餘的果子,為自己稍顯「過度」的行為辯解,但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種坦率的、甚至有點笨拙的真誠:「我只是……很喜歡看到你吃我為你準備的食物。」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讓我感覺很好。」

  這句話,無形中透露了更多。

  蘇蔚川想起之前偶爾聽聞的、關於塞西爾在努力「學習廚藝」卻屢屢失敗的傳聞。

  現在看來,驅使塞西爾這個與廚房格格不入的殺神一次次走進那片陌生「戰場」的原因,或許並非對美食的追求,而是源於這種最原始、最樸素的欲望——想為自己在乎的蟲準備食物,想看到對方接受並享用。

  塞西爾望著蘇蔚川的眼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與他本性似乎格格不入的、近乎憧憬的色彩。

  他緩緩地,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我想照顧你。」

  然後,塞西爾略作停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彙,最終選定了那個在蟲族社會裡常被用來形容「理想伴侶雌蟲」的詞,「就像那些『賢雌』一樣。」

  「賢雌」?

  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蘇蔚川的心湖裡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他嗆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連忙咳了幾聲。

  蘇蔚川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詞會從塞西爾嘴裡說出來,更無法將這個詞與眼前這隻雌蟲聯繫在一起。

  這感覺……太怪異,太違和了。

  塞西爾是誰?

  是帝國的獠牙,是掌控著恐怖力量、談笑間決定他蟲生死的特殊存在,是性格陰鷙偏執、行事果決狠辣的軍部元帥。

  而「賢雌」通常意味著什麼?

  溫和體貼,擅長家務,以照顧雄主和家庭為榮,是傳統意義上「宜室宜家」的典範。

  把這兩個形象疊加在一起,畫面立刻變得極其詭異且充滿張力。

  蘇蔚川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開始描繪:

  上一秒,塞西爾可能剛剛用他那可怕的附肢撕裂了某個目標的喉嚨,手上還沾著溫熱的血跡;

  下一秒,他卻洗乾淨手,系上印著小花的圍裙,一臉嚴肅地站在廚房裡,對著光腦上的菜譜,試圖淘米煮飯,或者與一塊難以馴服的肉排搏鬥……

  這極致的、近乎荒謬的反差,讓蘇蔚川的大腦一時有些停擺,無法順利處理這個信息。

  他沉默著,目光有些放空,顯然還在努力消化自己腦補出來的、極具衝擊力的形象。

  想著想著,不知為何,那種最初的怪異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看著塞西爾此刻認真說出這句話的表情,聯想到他可能為此做出的笨拙努力,蘇蔚川竟然覺得,這背後透露出的那種近乎笨拙的、想要「普通」一點的願望,有種微妙、扭曲,但又……詭異的可愛。

  是的,可愛。

  這個形容詞用在塞西爾身上同樣違和,但蘇蔚川此刻確實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他想像著,背後伸展著四對漆黑猙獰附肢的塞西爾,卻繫著一條格格不入的圍裙,面色「溫和」地站在廚台前,小心翼翼地操作著鍋鏟。

  那些可怕的附肢或許還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比如同時拿取多個調料瓶,或者穩穩地扶住晃動的鍋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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