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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芬利安,我打算辭職了

2026-09-05 00:16:37 作者: 樊野
  從塞西爾的這種眼神中,蘇蔚川得到了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那感覺,就像在冰冷徹骨的冬日裡,忽然被擁入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暫時驅散了周身寒意。

  雖然他知道這溫暖可能附帶著枷鎖,但那一刻的慰藉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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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是他拋棄了我。」蘇蔚川閉上了眼睛,仿佛不堪回憶的重負,也巧妙地掩住了自己心底翻湧的、連自己都無法完全理清的複雜情緒——有理解,有遺憾,或許還有一絲被深埋的、不肯承認的怨懟。

  「但我不恨他,也不怪他。」

  他最終給出了這個結論。

  看著這樣的蘇蔚川,塞西爾只覺得心頭湧起萬分的疼惜。

  他想要抹去蘇蔚川身上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安靜的孤寂,想要將蘇蔚川牢牢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絕一切可能的傷害與拋棄。

  蘇蔚川適時地收斂了外露的情緒,仿佛從短暫的脆弱中恢復過來。

  他轉而將話題引向對方,帶著一種自然的關切問道:「塞西爾,你的雄父、雌父……又是怎麼樣的?他們還……」

  蘇蔚川恰到好處地停頓,留給塞西爾選擇回答與否的空間。

  或許是因為剛剛被蘇蔚川罕見的真情流露所感染,或許是因為提及了「雙親」這個共同的隱秘話題,塞西爾極為罕見地,開口談起了自己的家庭。

  但他的語氣聽起來平淡無波,沒什麼情感色彩,像是在陳述一件久遠的、與自己關聯不大的事。

  「其他蟲都說,我的雄父……他很溫柔。」塞西爾說道,視線落在兩蟲交握的手上,「但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他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依舊平靜,「我沒怎麼見過他。我記事的時候,就已經被從他們的身邊送走了。」

  蘇蔚川反握住塞西爾的手,用力了一些。

  一股強烈的、自我唾棄般的卑劣感突然攫住了他。

  蘇蔚川是故意的。


  他故意提及自己的雄父,故意流露出脆弱,都是為了將話題自然而不引起懷疑地引向塞西爾的雄父,引向菲尼克斯·恩特。

  蘇蔚川在利用塞西爾此刻可能產生的共情心理進行試探。

  這讓他覺得自己十分卑鄙。

  「抱歉,塞西爾,」蘇蔚川低聲道,這份歉意里夾雜著真實的愧疚,也摻雜著對自己虛偽的厭惡,「我不知道……是這樣的。」

  他唾棄著這個正在道歉的、虛偽的自己。

  「我已經習慣了。」塞西爾毫不在意地說,仿佛在說別蟲的事。

  他甚至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而且,他可能……早就以為我死了。」

  蘇蔚川緊緊握住塞西爾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度,他看著他,語氣認真地說:「他一定是愛你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蒼白無力的安慰,但他說出口時,卻帶著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解釋的篤定。

  蘇蔚川在菲尼克斯身邊短暫停留過,他感受過那位皇夫看似高傲強硬的外表下,對血脈子嗣深沉的愛。

  雖然那份關愛,似乎只針對他認定的那個孩子……

  但那也可能是菲尼克斯不知道塞西爾,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很愛塞西爾的。

  但這有個前提,塞西爾是菲尼克斯的蟲崽!

  因為,蘇蔚川還是下意識地覺得,阿利斯泰爾的判斷出了錯。

  他也覺得塞西爾……並非是菲尼克斯的蟲崽。

  蘇蔚川為何能如此確定呢?

  原因在於,當年他在菲尼克斯身邊時,他曾無意間聽到皇夫說過:除了與蟲皇所生的那個法定繼承蟲之外,他只有過一個「雄蟲」崽。

  是的,雄蟲,不是雌蟲。

  但問題是,蘇蔚川是偷聽的,而且他並沒有聽得很清楚,再加上過了這麼多年,所以他也不能完全確定。

  因此,他在面對阿利斯泰爾時,很自然地選擇了隱瞞這部分過於矛盾的信息。

  皇室的秘辛太過複雜混亂,他所知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很多細節模糊不清,甚至前後矛盾。


  但蘇蔚川還記得,那時的菲尼克斯有時會輕輕撫摸他的頭髮,眼神飄向遠方,用一種懷念而哀傷的語氣低語:「如果我的那個雄蟲崽沒有死的話……現在,應該也和你差不多這麼高了吧。」

  那句話里的悲痛,真實而沉重。

  他能感覺到,當年他留在菲尼克斯身邊的那段短暫的日子裡,自己被那位哀傷的皇夫當成了一種情感寄託——也是那個早夭雄蟲崽的替代品。

  菲尼克斯偶爾流露的溫柔與關注,那些落在蘇蔚川身上卻穿透他望向另一個雄蟲的目光,都是鐵打的事實。

  這讓蘇蔚川對對皇室那攤渾水下的糾葛感到一陣寒意。

  塞西爾只是靜默地坐著,一束陽光恰好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似乎不太適應這種明亮的光線,微微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塞西爾並沒有繼續深入關於雄父的話題,只是用一種近乎漠然的語氣說道:「這種事情,我早就已經不在乎了。」

  或許在更早的、那些被實驗和訓練填滿的黑暗歲月里,他曾有過怨恨與不解,但漫長的時光與殘酷的經歷早已將那些情緒磨平。

  如今提及,內心確實難以掀起太大波瀾。

  然而,不在乎,並不等於原諒。

  塞西爾對盧卡斯與蟲皇的厭惡,是根植於他自身遭遇與立場的,與那份早已淡去的、對親情的期待無關。

  看著塞西爾在陽光下顯得平靜甚至有些漠然的側臉,聽著他用那樣無謂的語氣說出「不在乎」,蘇蔚川的心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的共情感擊中了他。

  蘇蔚川忽然覺得,在某個層面,他們或許是相似的——都被至親以某種形式「放棄」或「遺漏」,都在情感上存在某種先天性的空缺與不安全感。

  只不過,他選擇了用理智構築圍牆,而塞西爾……似乎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將所有的偏執與熱望都投射到了自己這個「伴侶」身上。

  而且,塞西爾好像至今都認為他是菲尼克斯的蟲崽,他還不知道,他很可能與皇夫菲尼克斯並無血緣關係……

  這個認知讓蘇蔚川的心情更加複雜。

  塞西爾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驅散了剛才話題帶來的些許沉悶。

  他用一種極為輕鬆、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口吻,將注意力完全拉回到蘇蔚川身上:「親愛的,那些都是過去很久的事了。我現在,更在乎你。」

  塞西爾的目光重新變得專注而灼熱,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漠然從未存在過。

  「走吧。」蘇蔚川率先站了起來,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他對著塞西爾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我們回家。」

  塞西爾立刻跟著起身,動作自然卻堅定地牽住蘇蔚川的手,指尖與他交扣,溫柔地應道:「好,我們回家。」

  掌心相貼處傳來溫暖而真實的溫度,透過皮膚,似乎也傳遞了一絲微弱卻確定的力量。

  在這一刻,蘇蔚川恍惚覺得,自己得到了之前那個尖銳問題的答案——塞西爾,不會殺了他。

  這個結論來得毫無邏輯依據,純粹是一種基於此刻氛圍與觸碰而產生的、直覺般的篤定。

  他選擇暫時相信這份直覺。

  ***

  蘇蔚川的婚假結束得很快,又到了該返回研究所工作的時間。

  不過,他心裡已經做出了新的決定。

  既然皇家生物研究所內很可能並不存在蟲皇那個秘密實驗室,那蘇蔚川繼續留在這裡的意義已然不大。

  而且,塞西爾作為帝國元帥,其職責範圍遠超斯比特星,不可能長期滯留此地,他遲早需要跟隨塞西爾離開。

  距離那場沸沸揚揚的八卦風波,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研究所里的氛圍恢復了許多,不再有蟲明目張胆或竊竊私語地緊盯蘇蔚川,也不會再有像西奧多那樣冒失且充滿探究欲的雄蟲同事前來打探。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軌,至少表面如此。

  蘇蔚川回到研究所,首先去了芬利安的辦公室。

  芬利安頂著一雙濃重的黑眼圈,看起來疲憊不堪,見到蘇蔚川,他有氣無力地抬手打了招呼,順手從旁邊的微型冷藏櫃裡扔給他一瓶營養果汁。

  「你總算回來了。」芬利安抱怨道,聲音里充滿了倦意,「你這一個星期倒是逍遙,根本不知道托比亞斯教授跟發了什麼神經一樣,變著花樣要求我們加班,各種數據核對、樣本復檢……我都快被榨乾了。」

  蘇蔚川接過果汁,擰開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神色:「聽起來太慘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還好我放假。」

  這倒不是刻意炫耀,而是陳述事實。

  然而,這句話聽在連續加班、身心俱疲的芬利安耳中,無異於一次「暴擊」。

  芬利安立刻瞪大眼睛,控訴道:「你倒是過得悠閒自在,受苦受累的是我們這些留在所里的!居然還當著我的面炫耀自己放假不用加班,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他的表情誇張,但眼底的疲憊是真切的。

  蘇蔚川歪了一下頭,做了一個略帶俏皮的表情,解釋道:「這本來就是我的合法婚假呀。」

  芬利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玩笑神色褪去,轉而浮現出一絲真實的憂慮。「你是不知道,研究所最近不太平。」

  他壓低了點聲音,「突然有好幾個研究員辭職了,蟲員一下子緊張起來,沒辦法,只能讓剩下的蟲加班加點頂上。」

  「辭職?」蘇蔚川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感到有些奇怪。

  皇家生物研究所是帝國頂尖的研究機構之一,待遇優厚,地位崇高,通常很少有研究員主動辭職,除非有更好的去處或者發生了特殊情況。

  「是啊,」芬利安確認道,掰著手指數了數,「前前後後,大概有三個吧。最讓蟲想不到的是,連一直跟在托比亞斯教授身邊做事的那隻雌蟲助理——洛朗,也辭職了!我都懷疑他們是不是被托比亞斯教授近期的魔鬼要求給折磨跑的。」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猜測。

  洛朗?

  蘇蔚川心中一動。

  這個名字立刻讓他聯想到了加布瑞爾。

  洛朗的突然辭職,極有可能與加布瑞爾被秘密關押在研究所地下實驗室這件事有關。

  也許洛朗知曉了內情,感到不安或恐懼;也許他受到了某種壓力或警告;又或者,他本身就是某個勢力安插的眼線,如今任務有變或身份可能暴露,必須撤離。

  蘇蔚川覺得這背後一定有事。

  正好,他也要提出辭職。

  「芬利安,其實……」蘇蔚川斟酌了一下詞句,決定直接告知,「我也打算辭職了。」

  芬利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愣在原地,好幾秒鐘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有些僵硬的笑容:「小川,你是在開玩笑吧?」

  他提高了一點聲音,「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對不對?好端端的,辭什麼職?這裡待遇不好嗎?還是托比亞斯教授私下給你氣受了?」

  芬利安本能地尋找原因。

  蘇蔚川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非玩笑。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文件夾,從中抽出一張已經填寫好的表格,展示給芬利安看。

  「我是認真的。辭職報告,我已經準備好了,這就準備去找托比亞斯教授簽字。」

  芬利安看著那張表格,失落地垂下頭,肩膀也垮了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才裝作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卻難掩沮喪:「好吧……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那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錦,找到更好的工作平台。」

  蘇蔚川忽然想起芬利安剛才提到洛朗,便再次確認道:「你剛才說,一直跟在托比亞斯教授身邊的助理洛朗,他也辭職了?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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