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高興太早，外灘不好走。」
「我不怕。」陸佳怡把筷子一放，「幾點去？」
「凌晨三點。」
「……啊？」
「退潮就那麼一陣，晚了海水回灌，什麼都沒了。」
陸佳怡剛鼓起來的勁頭頓時蔫了一半：「三點？那不是半夜嗎？」
王秋荷慢悠悠夾了塊鹹魚：「趕海本來就得搶潮水。」
「那你平時都一個人去？」
「有時候跟我爸，有時候自己。」
「黑燈瞎火的，你不害怕？」
「怕什麼。」王秋荷抬眼，「海邊長大的，閉著眼都認路。」
陸佳怡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跟白天不太一樣。
平時在村里，王秋荷總是話少，幹活利索，穿著舊膠鞋往那一站，像根被海風吹慣了的青竹。可一提起外灘，她眼睛明顯亮了，連語氣都輕快不少。
陸佳怡更好奇了。
「外灘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就是退大潮以後露出來的一片礁灘，平時都泡在海里。」
「很遠嗎？」
「走路得四十多分鐘。」
「那海參真有那麼多？」
「也不是天天有。」王秋荷說，「運氣好的時候，石頭縫裡能摸到。前幾年還有人撿過兩斤重的大青蟹。」
「兩斤？！」
陸佳怡一下坐直了：「那得賣多少錢？」
「幾百塊吧。」
「我的天……」陸佳怡徹底精神了，「那咱們明天必須去！」
王秋荷看她那財迷樣，忍不住笑：「你去了別哭就行。」
「我為什麼哭？」
「礁石滑，海水涼，還有海蟲子。」
「海蟲子？！」
「沙蠶，海蜈蚣，還有海蛇。」
陸佳怡臉色瞬間變了：「有蛇？！」
「少見。」
「那也是蛇啊！」
王秋荷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起來。
陸佳怡這才反應過來她在故意嚇自己，氣得伸手去拍她：「你耍我！」
「沒有。」王秋荷躲了一下，「真有。」
「那我不去了。」
「哦。」
「……」
陸佳怡瞪著她。
王秋荷低頭吃飯，像是真無所謂。
過了半天，陸佳怡自己先憋不住：「那……海蛇咬人嗎？」
「你不亂碰就行。」
「那海蜈蚣呢？」
「那個疼。」
「啊？！」
「不過一般藏石頭底下。」
陸佳怡越聽越慌：「要不咱別去了吧？」
王秋荷淡淡道：「你不是想撿青蟹？」
「……」
一句話，又把陸佳怡釣了回來。
她糾結半天，終於一咬牙：「去！富貴險中求！」
王秋荷抬頭看她：「你還挺有出息。」
「那當然。」陸佳怡哼了一聲，「到時候我撿個最大的。」
「行，最大的歸你。」
夜裡十二點，陸佳怡還沒睡著。
窗外海風呼呼地吹，遠處偶爾傳來狗叫。
她翻了個身，小聲喊：「秋荷，你睡了嗎？」
「沒。」
「你說明天真能撿到海參嗎？」
「看運氣。」
「海參長什麼樣？」
「黑乎乎的，跟一截泡發的木耳似的。」
「……」
陸佳怡頓時有點嫌棄：「那玩意兒真值錢？」
「值錢的是野生的。」
「那青蟹呢？」
「青蟹好認，殼青，鉗子大。」
「會夾人嗎？」